4月2日深夜，美股開盤前，在納斯達克上市的中國連鎖咖啡瑞幸突然發出公告，「自爆」該公司2019年第二季到第四季之間，虛報了高達22億人民幣（約合新台幣93.7億，下文內無特別標明單位者，皆為人民幣）營收，到3日下午止，該公司股價狂瀉75.57%至6.4美元。
該公司稱，業績造假與該公司營運長劉劍和董事會中其中一位成員有關，詳情還在調查。
病毒，終結了平台補貼模式的本夢比？
瑞幸的殞落，雖然最直接原因是造假。但為什麼要造假？無非是要用美化過的業績，吸引更多投資人注資。
因此，更值得我們思考的是：當大多頭時代告終，「補貼、圈用戶、不問損益」的中國式新創神話要破滅了嗎？
在此之前，瑞幸一直以來的商業模式，靠的是大量補貼，快速吸引用戶、展店擴張，但同時，虧損也持續擴大。
例如，瑞幸表面上一杯咖啡定價約24元，但事實上，該公司常舉辦各種促銷，以該公司2018年財報所揭露的數字換算，一杯咖啡實際售價不到9元；同時，該公司虧損也持續擴大，2017年虧損5640萬，到2018年虧損擴大到16.19億，2019年前三季則虧損約17億。
承平的大多頭時代，這樣的模式可以用「本夢比」詮釋。
新創和投資人的盤算是：先擴張、圈用戶、搶市占，等江山打下了，再思考如何賺錢。例如瑞幸，便賣的是「大數據」、「消費場景」、「使用者行為」的美夢。
根據中國《界面新聞》報導，在瑞幸咖啡上市前，創辦人暨CEO錢治亞就表示，瑞幸暫時不考慮獲利，補貼政策將持續三到五年。
但這套模式背後賴以支撐的，是一個樂觀、膨脹的資本市場。
例如瑞幸2019年在美國上市，便募資約一億美元。2020年1月，也以投資無人零售為由，再透過發可轉債和曾發美國存託憑證（ADS）兩項方法，向資本市場拿了超過7億美元。
但，如今COVID-19病毒讓全球資本市場上吐下瀉。
近來全球股、債、金市齊跌，美國4月2日公布的新一週初領失業救濟金人數更大增至328萬人，是先前的約兩倍；全球投資人拼命死抱現金，接下來很可能雨天收傘，無疑對倚靠資本續命的「瑞幸們」是一記重擊。
矽谷知名創投紅杉資本，先前便在一封給新創圈創辦人和執行長的公開信中表示，面對眼前已到來的艱困時代，得盤點現金流、撙節成本，甚至思考，萬一未來兩年融資變得困難，得考慮透過私人管道或其他方式來籌資。
其實過去兩年，中國早已經處於「資本寒冬」，英國《金融時報》引用中國商業資訊服務系統商「IT橘子」資料指出，2019年有336家中國科技新創破產倒閉，同時，2019年中國創投的交易件數比去年同期下滑36%，總金額也比前一年腰斬，僅剩510億美元。
如今，病毒很可能讓資本寒冬更進一步進入冰河期。
補貼非原罪，但時勢讓大家沒有勇氣再作夢
目前，中國許多新創都還在打補貼戰爭，例如，同樣也已在美國上市的電商拚多多，去年第四季財報顯示，單季仍淨損17.5億，全年虧損69.7億，且營收成長速度持續放慢；中國外賣龍頭美團，去年雖然首度全年轉盈，但預估今年第一季因疫情將重回虧損，而且未來幾季也同樣不看好。
更遑論，還有許多中小型、不曾躍上國際舞台但載浮載沉的中國科技新創，可能在未來一年遭受更大挑戰。
華爾街有名的空頭投資人查諾斯（Jim Chanos）針對瑞幸事件表示：「投資人到底要被這些看起來太過美好的公司燙到幾次？每年40%到50%的成長，各種跟關係人的奇怪交易，那些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可變利益實體結構（variable interest entity structure）……。」
誠然，補貼並非原罪。
政大商學院副院長邱奕嘉先前在商周撰寫的專欄中表示，平台、補貼的背後，如果能找到「最適化」模式，產生難以取代的價值，進而形成正向的商業模式，像是全球共享民宿平台Airbnb，那先期透過補貼，大量獲取新使用者，並沒有問題。
但或許重點是時勢。當疫情扭轉了資本市場氛圍，大家沒有勇氣再作夢時，平台補貼模式的軟肋，便赤裸裸的顯現在眾人面前。
如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所說，疫情正摧毀許多人的事業、改變許多人的生活方式。
這病毒也讓我們重新反思，過去十多年大多頭時期，資本市場的樂觀、盲目與吹捧，如今也到了修正的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