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2日,數百名Google員工齊聚在舊金山辦公室的中庭抗議同事因言論而被停職。可別小看這個和平示威,它標誌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有別於過去工運只出現在藍領階級,新型態、新訴求的白領工運,已在Google員工手中催生。
Google與其員工當前所遭逢的衝突,不會是單一個案,而是未來每位公民與企業都可能遇上的情境。
年年被選為幸福企業的Google,是全球對員工言論最開放、最容忍多元文化的公司之一。但過去一年半以來的變化,卻讓員工與公司的對立態勢升到了新高。彭博更以「Google處於戰爭狀態」,來形容事態之嚴峻。
以往的Google有多開放?
除了歷史悠久的每週放砲大會,Google以活躍的員工內部討論區聞名,討論之辛辣,遠勝其他科技巨頭。公司創辦人之一布林(Sergey Brin)也身先士卒,2017年出現在一場反川普移民政策示威活動上,對現場參與的兩千名Google員工說:「對某些議題,你永遠不該妥協。」
《洛杉磯時報》評論,這在在傳遞出一個訊息:在Google,為理念積極發聲,不只是特權,而是基本權利。
每週詢問主管的「放砲」大會,改為每月1次
然而,11月初,Google執行長皮采(Sundar Pichai)一封公開信,終結了公司20年來傳統,他決定停辦每週五的TGIF員工大會,將這個員工可盡情提問、主管必須誠實應答的「放砲」大會,改為一個月一次,並把議題大幅限縮在產品與公司營運上,不得再涉及政治、人權等話題。
媒體也相繼爆料。彭博指Google開始在內部行事曆中,標註出參加員工數超過百名的大型集會,有企圖壓制工運之嫌。《紐約時報》則接獲員工爆料,Google已聘僱知名反工運顧問公司,消息獲得證實。
從鼓勵發言到禁止談論政治,導火線出現在一年半前。2018年4月,4千名Google員工連署,呼籲公司停止將AI與無人機技術用於美國國防部軍事計畫,認為這違反了公司知名的「不作惡」準則。為了平息眾怒,Google在6月宣布與國防部合約到期後不再續約,但也默默將「不作惡」準則改為「做對的事」。
同年10月,「Andoird之父」魯賓(Andy Rubin)因性騷擾事件離職,報紙披露他領了9千萬美元(約合新台幣27億元)資遣費後,兩萬名Google員工罷工走上街頭抗議,換算全公司有高達20%員工響應。
此後,Google緊縮員工發言的動作頻頻。其實,Google這麼做有不得不然的兩大壓力。
「不賺錢」和「太多元」,讓Google漸漸撐不住
一是尋求公司營運成長的壓力。母公司Alphabet公告的今年第三季數字顯示,其營收持續創新高,但成長率已不如往年。由於其大量投資在雲端以及行銷,每股獲利甚至出現衰退。
今日,Google營收有8成業務仍集中在搜尋引擎廣告收入上,即便Google積極發展雲端業務,但前陣子美國國防部高達100億美元的「絕地武士」(Jedi)計畫,卻是由微軟(Microsoft)風光拿下。這麼大的熟鴨子飛了,惹得雲端龍頭亞馬遜(Amazon)憤而提告。同業搶破頭,但Google卻因為員工施壓,根本沒投標。
彭博披露,在限縮員工言論的同時,Google正積極修復與美國國防部的關係,由前執行長施密特(Eric Schmidt)與法務長領軍,尋求在非軍事用途的項目上進行合作。
「Google要對股東負責,有賺錢才能談自由。」元智大學管理才能發展與研究中心主任吳相勳分析,Google前幾年順風順水,現在營收高度集中的問題遲遲不解,自駕車等新科技投資短期內無法變現,解決國防訂單卡關、分散業務集中度,顯然是當務之急。
Google另一大壓力,則是多元背景員工之間的衝突。
2017年,一名員工在Google內部討論區發文指出,女性在生理上不如男性、較難勝任科技類工作,引發激烈論戰。支持這番沙豬言論的部分員工,人肉搜索公開了數名反對派的個資。Google拖了好一陣子才決定將發文者開除,對人肉搜索行為不予追究,處理結果讓兩方都很不滿意。
今年8月,一名被解雇員工找《華爾街日報》投訴,表示自己是顯露出保守政治傾向才被公司霸凌,雖然Google官方表示他因濫用公物遭開除,但已經讓保守派共和黨人士找到大做文章的素材。
這些只是冰山一角。吳相勳觀察,過去兩年來,Google一直苦於處理員工多元價值的衝突,以前員工背景以自由派白人男性為主,價值觀單一,現在除了政治光譜範圍越來越大,還有華裔、印度裔、伊斯蘭背景員工。族群越多元,價值觀也大相徑庭,導致要管理內部自由放砲的言論,難度大增。
「我能理解Google為什麼要這麽做,」吳相勳說,Google能撐到現在,才限制員工在公司內拿政治議題引戰,「算厲害的」,因為大多數科技公司根本就沒給員工在內部大鳴大放的機會。
知名科技新聞網站Recode分析,Google要管理10萬名員工的言論,任務艱巨。不論規定是什麼,一定會有員工違反,也一定會有人指責公司處理時有偏見,該把標準的界線畫在哪裡、要容許外部壓力形塑這些標準到什麼程度,這正考驗Google的智慧。
雖然Google在言論開放上急踩煞車,自家員工的強勢作為,已開始讓其他科技巨頭的僱員有樣學樣。
科技白領掀工運潮,為隱私、環保、反送中而戰
去年底,亞馬遜有數百名員工聯署,要求公司停止對檢警提供人臉辨識軟體,今年9月有一千多名員工罷工上街頭,抗議公司對氣候暖化毫無作為;微軟員工也發起內部請願,希望公司停止跟移民執法單位的合約;臉書數百名員工更連署,呼籲執行長佐柏格(Mark Zuckerberg)重新思考不禁止政治廣告的策略;蘋果則在下架了香港反送中運動的一款躲警察地圖App時,執行長庫克(Tim Cook)還在員工抗議下,被迫親自上陣辯解。
這波由科技業白領領軍的工運,正因為企業規模越大、獲利越高,高薪的員工們就越有力量從內部推動變革。與藍領工會爭取薪資等勞動條件為訴求不同,前者關注的是自家企業在氣候變遷、人權等社會責任的實際作為。
「Google罷工給了他們靈感。」《洛杉磯時報》指出,雖然大多數企業都無視這些抗議,亞馬遜依然對美國執法單位提供人臉辨識軟體、微軟沒停止合約、反送中App還是下架了,這些響應卻已宣告:新型態社會運動的火花,已被點燃!
責任編輯:周盼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