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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 | 心靈成長

我在香港長大 但為何我離不開台灣!

撰文者:藍白拖
非讀BOOK 2013.10.26 81,451
來源:Aero Icarus@flickr, CC BY-SA 2.0

下定決心,讓生命紮根

我來自香港,今年即將畢業,花了半年做了兩份工作,最後都辭職收場。我很愛旅行,討厭被困,尤其香港是個急促、講求效率的城市,雖然我在這裡長大,卻覺得與這裡格格不入,於是在辭掉兩份工作的空檔時,展開兩次即興旅行,都是同個目的地──寶島臺灣。

我很愛臺灣,愛臺灣的文化、愛飲食文化、愛臺灣國語,我愛臺灣的一切。現在還是不明白,臺灣的年輕人為何一直渴望出國?我每次離開臺灣都萬分不捨,好想繼續待在這裡。我沒有如此深愛過一個地方,好想在這裡生活,而不是只有短暫的停留。

我是媒體系的學生,熱愛文字,喜歡手寫,所以沒有部落格。我有不少臺灣朋友,他們鼓勵我開部落格或臉書專頁,朝在臺灣出書之路前進,藉此分享旅行與生活。我很混亂,也沒有信心,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愛文字和愛臺灣,說到在臺灣出書,我覺得太遠了,如果可以讓我在臺灣從事媒體或文字工作,我就感到滿足。

我有個想法,就是申請臺灣的研究所,至少可以待在臺灣兩年,同時準備自己,看看可不可以繼續待在臺灣工作。有位臺灣朋友理性的對我說:「也許臺灣能滿足你的夢想,卻賺不到錢。」另一位朋友說:「賺不到錢是其次,能不能滿足你的夢想,還要再看哦!」

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今年已經23歲,同學們似乎都已找到工作,開始為自己的事業打基礎。這半年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幹過什麼,好困惑。每次煩惱時,總是想逃到臺灣旅行,但旅行結束後又要回到香巷,面對一個使我不知所措的環境。

Dear friend,

妳喜歡臺灣,因為找不到理由待在自己的土地上。

臺灣年輕人渴望的不只是出國,更希望藉此找到心靈自由之地,如同妳想離開香港來臺灣,也是期待臺灣這塊土地能為妳帶來心靈的收穫與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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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國家或土地有好壞之分,只有適合與否。就像德蕾莎修女從歐洲跑去印度、教育家彭蒙惠從美國跑來臺灣、前世界銀行副總裁林毅夫從臺灣跑去中國,他們雖然都離開家鄉去異鄉,卻有相同的動機與理由,就是要找到一塊適合駐留的土地,全然付出自己。

到底該不該來臺灣?這不是臺灣人能決定的,因為臺灣人和臺灣最不熟,就像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的小孩與父母,雖然天天見面卻很陌生,所以才會在電視裡看到一堆穿衣服的猴子在吵架,大家都在表演猴戲。妳也不是想來臺灣看猴子表演的吧!

但如果妳準備要用香港的標準看臺灣,請妳待在香港就好,因為妳尚未準備好要當臺灣人。未來的日子妳想用香港思維活在臺灣,我勸妳還是偶爾來臺灣吃小籠包就好。

嚴格來說,妳目前只在臺灣遊走過,並未實際求學或工作,雖然三者都在臺灣進行,但面貌均不相同,如果只是一時衝動跑來臺灣,沒有深入了解與思考,肯定會遇到許多挫折,最後會像一見鍾情的戀人,都是分手收場。

臺灣能否滿足妳的夢想或金錢,是由妳決定的。通常會告訴妳只能二擇一的人,都是無從選擇的人。而且妳又不是臺灣人,所以請別擔心那些臺灣人才有的顧慮。

下定決心,才會讓生命在臺灣有充份紮根的理由,因為妳可能會和臺灣人結婚,或得到一份值得付出的工作,也可能認識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鄉朋友,但這些故事想要被延續,出自於妳的決心。少了這股決心,即使故事發生了也很難繼續寫下去;少了這股決心,即使費盡千辛萬苦來臺灣,終有一天也會思考該不該逃回香港;少了這股決心,妳很難融入臺灣,甚至很難融入各種世界。

妳不用擔心是否要前往臺灣,應該思考的是,真的有足夠勇氣抽離熟悉的香港嗎?

換一個地方生活,有生活才有旅行

沒有醞釀,沒有生活,何來旅行。

每當有人問:「我要去某個地方旅行,如何規畫行程?」我都會逃之夭夭。當我建議專心在一座城市,他們會透露不屑的眼神,罵我浪費時間。臺灣人徹底把不浪費的精神實踐在旅行,把旅行變成吃到飽,知名景點好比一道道佳餚,相機是巨獸,快門張牙舞爪,一直吃一直吃,把世界吞進肚,回國後,傷肚子也傷腦子。

一個人相遇一座陌生城市,是一種快感,一種享受,就像男人在路上遇見一位陌生女子,有分上半身與下半身兩種感受。

到了別人的地盤,追美食、追景點、追瘋狂,是另一種尋求刺激的表現過程。許多人求滿足,求一瞬間的愉悅,在床上,在城市,都能達到高潮,只是換了不同的接收器官。因為對自己家鄉的冷漠與冷感,理當向別人討,如果旅行是一種戀愛,我們都拚命享受找小三的過程,因為不違法。通常這樣回到家,肯定無法乖乖待住。

也許,我們要和城市戀愛,不是一味的做愛。談戀愛才會長久,做愛維持不久。

有位馬來西亞朋友,帶著簡單的行李與心情來臺灣旅行,問他想去哪?回說只想要海報,要找《不能沒有你》的海報。我還是第一次遇見想要帶這樣伴手禮回家的人。臺灣不流行的,反倒流行出去。

帶他到公館附近的寶藏巖,當天冷颼颼像座鬼城,因為一個人也沒有,所以一點噪音也沒有,只是簡單散步,隨興聊天,他的臉上卻有嬰兒般的笑容。 

之後我們又跑去教育的前哨站──臺灣大學,要讓他認識學生的活力,體會臺灣年輕人的熱情。坐在樹下聊天時,有學生跑來發活動傳單,是一群臺大學生和中國學生要去雲南進行社會服務;又有另一位學生跑來希望協助填問卷,是一位香港的交換生,題目是「臺灣與香港社會的認知差異」。接著不小心聊到臺灣社會的現況,不敢聊得深入,怕情緒抽離不出來,想想每個國家的年輕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問題,好像也不用小題大作。

走在椰林大道上,看著兩側的杜鵑花,他的感動高過101大樓,沒有隨處可見的名牌商店,沒有隨處可見的觀光客,這樣的生活,才屬於臺灣人。

可惜的是,跑了幾家碩果僅存的海報店,賣的都是香港四大天王時代的海報,他沒有失望,他的行動就是最好的禮物。他知道如果帶太多東西回家,只會是另一種負擔,來臺北,清空自己,把更多感情留給家鄉。

幾天後,看著他分享與家人、家鄉的照片,這趟臺灣行讓他更愛自己的生活。難怪有人說,臺灣不適合觀光,只適合生活。

這位馬來西亞朋友,選擇和臺灣談戀愛,不做愛。

臺灣到底有什麼比別人好的地方?也許不是房子蓋得比別人高、名牌商店比別人華麗、小籠包比別人多汁,而是我們可以有很多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

有了生活,旅行也就不重要了;沒了生活,旅行再重要也沒用。

不離開山腳,怎到得了山頂

有次參加一個活動,受邀訪問三位旅行家,他們在自己的領域都有亮麗表現,離開臺灣的理由各別是,探索世界、挑戰世界、幫助世界。他們都是離開原本的地方後,找到人生快樂的方法。

主持當下,好奇問了他們:「如果沒離開臺灣去旅行,你們會變成什麼樣?」

大家的表情略顯沉重,麥克風遞給第一位講者時,他的眼神透露出苦惱,似乎自己問了一個笨問題。有人說可能會鬱悶工作到死,沒機會認識世界。最後一位講者逗趣的說,你曾經在高原上打過躲避球嗎?你曾經掉進糞坑嗎?你曾經體會快馬加鞭騎在馬上的滋味嗎?如果不離開臺灣,永遠不會知道這種感覺。

我26歲時在一間傳統老企業上班,當時我問自己,如果沒有放膽離開臺灣去旅行,接下的人生會是如何?

我觀察公司經理,認真的沙盤推演,如果不小心成為他,會有什麼結果。首先,會有一個專屬車位,一臺國產車,一個專屬辦公桌,每天坐在桌前看數字報表,整天擔心業務員績效不足,還要把桌子整理的一塵不染,一年裡臉上笑容屈指可數,房間櫃子只裝得下西裝與領帶,為了擁有一間房子而繳貸款,每天看著存款簿裡的數字緩慢成長,被吵起床的只有一個鬧鐘沒有一個夢想。 

我當然不一定能爬上經理位置,但最重要的是,這樣的生活方式適合我嗎?即使有兩個專屬車位,兩臺跑車,一間豪宅,還不是一樣要每天看數字報表,擔心身上的錢突然又被哪個海嘯吃掉,死前甚至要擔心這些銀子怎麼分配。

臺灣社會漸漸不鼓勵年輕人離開,大人鼓勵有學校就讀,有工作就做,有飯吃就行,兩人在一起久了就娶就嫁,沒事不要亂跑。其實,打從母親懷胎,小孩就要離開母體;接著離開家去學校,大了離開學校去工作,老了離開工作退休去;最後離開愛你的親人,到最遙遠的未知世界。

不離開山腳下,怎麼到達山頂;不離開原地,怎麼到達終點;不離開最熟悉的地方,怎麼懂得從分離中得到經驗與感受,讓自己學會成長。

我們一直在經歷離開,卻也一直害怕離開,然而真正的傷害,是不捨離開。

重新認識臺灣,找回自我認同

這陣子除了和朋友閒聊朝鮮半島的緊張新聞,還談到南韓年輕人有一個個出走的跡象。

有個朋友在澳洲認識一位韓國女生,她說家鄉的年輕人渴望當明星,幾乎到失控爆走的狀態,甚至有個明星選秀節目,將近二十五分之一的韓國人都會報名參加。她為了不想活在空虛的追星日子裡,所以選擇離開韓國。

另一個朋友在美國認識一群韓國留學生,他們說,韓國的年輕人一當完兵,接下來一輩子都要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因為國內太過競爭,一有鬆懈馬上就被淘汰,只能利用出國讀書的名義,出來看看世界。但他也沒有很努力在讀書,因為根本不想回韓國。

為了求真實性,我觀察韓國朋友的臉書狀態,喜歡旅行的人,幾乎都在韓國以外的國外移動,不想回家鄉;沒辦法一直旅行的,寫的都是職場甘苦與奮鬥文。

突然發現,媒體的過度包裝,讓我們以為韓國是個人人偉大的國度;讓我們以為香港回歸後經濟繁榮;讓我們以為新加坡是唯一能學習的城市。除了臺灣,其它都是美麗的烏托邦。

我認識很多旅行過臺灣的香港人、新加坡朋友,好羨慕臺灣有文化。他們不是為了參觀鴻海工廠文化而來的,而是欣賞臺灣人嫌髒的夜市與菜市場、臺灣人看也不看的中文招牌、臺灣人抱怨的危險機車文化。

上個月,新加坡朋友來臺灣,回去後寫了自己的感觸:

結束臺灣十日行,回到新加坡,心裡起了一波一波的漣漪,這是一趟沒有行程計畫,卻很有意義的旅行。

有別於過往獨自背包流浪,或與一群死黨一起出國狂歡的經驗,整體來說,臺灣人的人情味、高度文化修養與環保意識,在腦海像一炮接一炮的煙火,讓我訝異驚嘆,不停地思考:百年樹人啊,臺灣做到了,那我們又該怎麼去學習呢?怎樣去進步呢?

是的,如臺灣朋友再再強調的,即便號稱寶島,臺灣人民還是有一堆他們得面對的問題,但又有哪個社會不是如此呢?

要比髒、要比亂、要比危險,印度一定是首選,但還是一堆人搶著去,為什麼?因為印度人活得很印度,大家就是要去體驗印度生活。不會有人來臺灣,希望活得很新加坡、很韓國。

臺灣人之所以熱愛出國,絕對不是口袋有錢,比其它國家的人多了閒情雅緻,而是和地理環境有極大的關連性。因為住在越小的地方,會令人越想出走,就像把一隻古代牧羊犬關在吉娃娃的籠子裡,狹小的世界不足以有容身之地。據我所知,香港、新加坡、瑞士的朋友都「樂於」離開自己的家鄉,社會也鼓勵出走。不拿經濟學來探討這些地方,臺灣國際化的程度,資訊統合的能力,肯定不輸給它們。看看旅人、商人就略知一二,隨時隨地都有人離開臺灣,要像哥倫布一樣去發現新大陸。

昨日去臺南一中分享故事,有位學生問:「如何讓外國人認識臺灣?」我說:「認識臺南,認真愛臺灣,即是讓別人認識我們的最好方法。」

臺灣人真的很拚命,無時無刻都想要別人記得我們,也許是因為經常不小心被遺忘。這位學生接著問:「要怎麼愛臺灣?」我告訴他:「喜歡自己,做好你自己。」

在李安的地盤,不得不談起他。我們都知道李安愛臺灣,他拍的電影,非得要拍臺灣題材、在名片上印made in Taiwan 才叫愛臺灣嗎?他之後拍了很多片子,看似和臺灣一點關係也沒有,其實都出自於臺灣,因為他是正港臺灣囝仔,賣的是臺灣精神,可惜臺灣某些官員都要泛政治化。

我手中握著麥克風,吃了熊心豹子膽,大言不慚的說:「千萬不要想成為李安,因為世界上只有一個李安。要麼超越他,要麼做自己,否則只會被困住。」

有太多人正在努力讓別人認識臺灣,不是用棒球,不是用電影,不是用高爾夫球,不是用臺灣歌曲,而是用最真最溫暖的臺灣精神。臺灣最美的不是101大樓,不是乾淨又跑得快的捷運,而是臺灣精神,只有這股精神才會點燃生命的溫度。

要愛臺灣,先學會愛自己。

書籍資料

書名:鋼鐵草莓:七年級的 70 個關鍵字也改造了妳的靈魂和命運
作者:藍白拖
出版日期:2013/09/23
出版社:時報出版

藍白拖

遊走在叛逆與理性間的七年級,2011年結束一年的放蕩之旅後,開始藉由文字創作,拼湊真實世界的模樣。

喜歡擁擠,因為擁擠才會摩擦出溫度;
喜歡無知,因為無知才顯得智慧的重要;
喜歡荒謬,因為人要荒謬才足以對抗荒謬;
喜歡挫折,因為跌倒本身就是一種行為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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