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談吳寶春、EMBA與馬總統,之間的三角習題前,先來說一個深具寓意的農業新聞。

幾天前《聯合報》刊登,近來高麗菜、大白菜盛產,眼見價格崩盤,台南市議會、彰化縣議會便佛心來著,發起「搶救蔬菜」活動,收購產地數百噸蔬菜免費送給民眾。但菜農見狀大嘆「更慘!」,因為既有免費高麗菜可拿,家庭主婦根本對菜攤不屑一顧,「到處免費送菜,誰還買我們的菜?」一位雲林縣菜農向記者訴苦道:「善心人」到處免費送菜,其實「是在『修理』農民!」

寫這條新聞的記者,細膩地觀察到,有情有義沒腦袋的「善舉」,往往帶來愈幫愈忙的災難。

其實,在台灣,不只高麗菜、大白菜盛產,各大學開課授予的EMBA學位亦早已供過於求。君不見,為搶學生,各校EMBA入學招生不但大打廣告,北部各國立大學除政大之外,包括台大、清大等EMBA,去年起入學考試便已取消筆試,只需通過口試這關即可登榜。

因此,如果說EMBA是「高麗菜」,那麼,包括吳寶春等的眾考生則是「農民」,馬總統正是那位幫倒忙的「善心人」。

也就是說,馬總統一聲令下,降低EMBA門檻,就好像免費奉送高麗菜,雖有極少數農民,因收成的菜統統被收購而受益,但絕大多數的農民(考生),卻因高麗菜(EMBA)從此更不值錢而遭殃。由此觀之,馬總統「體貼」吳寶春做法是否明智,顯而易判。

這回,眾人接棒討論,到底是台灣教育體制出了問題,讓扛著「世界麵包冠軍」獎盃的吳寶春,跨不進EMBA大門?抑或,吳寶春師傅手高眼更高,國中學歷卻非單挑炙手可熱的國立大學EMBA不可,亦不惜轉戰新加坡。前者,訴高等教育系統失靈,後者乃危言人才外流聳聽。

說實在,這兩立論都待商榷,問題根本不在該不該挺吳寶春,或要不要怪馬總統領導的教育部,問題核心在大白菜本身,也就是回到EMBA學位,到底是奢侈品還是必需品的認為。

需知,EMBA市場儘管供需嚴重失調,但畢竟拿一個這樣的文憑,代價則是以上班族年薪計。以台大、政大等國立大學為例,兩年下來少說也得付個六、七十萬元,對岸名校動輒開出兩、三百萬元天價的學費,也能臉不紅氣不喘的,這十來年,各校奮力強化EMBA招生績效,無非看在除海撈學費,進一步還能爭取企業董總之輩,成為日後校友,廣結校務基金的錢脈份上。

把話說大白了,EMBA是大學兜售給富人們,炫耀其旺盛求知慾的高價商品,董總們買門票進教室,不是冀望被下一個伯樂相中,就是來市探訪千里馬,毫無疑問,是教育體制內標準的奢侈品。既是奢侈品,讀不起或不給讀,即無關受教權是否遭剝奪,也千萬別把什麼教改路線與文憑主義,有的沒的扯進來攪和。

再說一次,EMBA是資本遊戲的玩意兒,不要拿普通教育的框架理解之。真要論教育,商學院裡頭還有正統MBA,輪不到拿EMBA當靶心。

因為是商品,太貴買不起,怪自己;別人不賣你,也只能怪自己級數差,別牽拖什麼動搖國家人才競爭力的大帽子。況且,各大學把EMBA的富人學生們當搖錢樹,不受納稅人補貼,就算是國立大學的EMBA,也都沒有義務要配合教育部辦事,最怕的還是政府伸手干預,全球最頂尖的EMBA,那一個不是商業品牌操作的典範標竿?

EMBA也正如吳寶春麵包店內,一顆售價350元的酒釀桂圓麵包,對庶民百姓來說,雖只能望其貴參參而流涎,但絕不會有人白目到認為肚子餓,非得吃酒釀桂圓麵包不可。哭肚子餓,當然來個吳寶春麵包店也有賣的、一個20元的蔥麵包,還更能吃出滿嘴油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