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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自願代替她被玷汙,脫北女孩的血淚告白:我媽媽是全世界最堅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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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 | 心靈成長

母親自願代替她被玷汙,脫北女孩的血淚告白:我媽媽是全世界最堅強的人

撰文者:朴研美
非讀BOOK 2017.02.20 115,110

2007年3月31日,我跟我媽在漆黑的寒夜中跌跌撞撞爬下鴨綠江的冰凍河岸。鴨綠江是北韓和中國之間的界河,沿岸陡峭多石,我們上下都有巡邏員,兩邊一百碼外也有崗哨,在裡頭站崗的衛兵只要看到有人偷偷越境,就會毫不留情開槍。沒人知道過了河會有什麼樣的命運,但為了活命,大家都想盡辦法要逃到中國。

當時我才13歲,體重不到30公斤,家住在位於北韓和中國邊境的惠山市。一個禮拜前,我才因為腸道感染入院,醫生卻誤診成盲腸炎,幫我割了盲腸。因為傷口還很痛,我連走路都很吃力。

逃離北韓時,我沒有幻想會得到自由,甚至不知道「自由」代表什麼。我只知道我們一家人如果繼續留在北韓很可能沒命,不是餓死,就是病死,要不就是在勞改營裡受虐而死。飢餓已經超出可以忍受的程度,只要有一碗飯吃,要我冒生命危險,我也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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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除了想活命,我們逃出北韓還有別的目的。我跟我媽一直在尋找我姐姐恩美(Eunmi,編按:此書中作者親友的名字皆是音譯)的下落。她比我們早幾天逃到中國,但之後音訊全無。我們希望她會在河的對岸等我們,可是來接我們的只有一個禿頭中年男子,他跟住在中韓邊界城鎮的許多人一樣,都有北韓血統。他跟我媽說了幾句話,就帶她繞到小屋後面,我在屋前聽到我媽向他苦苦哀求:「不要!不要!」

我感覺大事不好了。我們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方,說不定比我們逃離的地方還要可怕。

這輩子我最感激兩件事:一是我出生在北韓,二是我逃出了北韓。這兩件事造就了現在的我,誰要拿平凡安穩的一生跟我交換,我都不要。然而,我的人生故事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複雜曲折。

我在許多論壇上談過我逃出北韓的經過,描述人口販子如何把我們母女騙到中國,而我媽為了不讓看上我的掮客欺負我,犧牲了自己。到了中國,我們就開始尋找姐姐的下落,但還是毫無所獲。後來我爸也逃到中國,跟我們一起找,但幾個月後,他沒接受治療就罹癌過世了。2009年,基督教傳教士救了我們,帶我們到蒙古與中國的邊界。在某個永無止境的冬夜,我們從那裡徒步橫越冰天雪地的戈壁沙漠,跟隨著星星的指引,邁向自由。

為了活下去,我做過各種選擇,這本書就是我的種種選擇串成的故事。

在中國遇到每個掮客都想強暴我

圖片來源:Judd Weiss

我媽才走3天,志方就想強暴我。

他的公寓有兩間臥房,中間隔著一條走廊。我獨自睡在志方和勇善對面的那間臥房。某天晚上,滿身酒味的他爬上我的床,粗糙的手抓住我。我嚇了一大跳,拚命踢他,想擺脫他的手。

「安靜!」他噓聲說:「妳會吵醒她的!」

「你不放手我就尖叫!」我說,他只好不情願地放開我,走回他跟女朋友的房間。

過了兩天,他又想侵犯我。這次他先把勇善給灌醉,趁半夜溜進我的房間,我一樣又踢又叫還咬他。我想,唯一能自保的方法就是表現得像個瘋子。我瘋狂掙扎,他知道如果要得逞就得狠狠揍我,甚至殺了我,但那樣我就不值錢了,於是他只好放棄。

「算了。」他說:「但不准妳再留在這裡,我要把妳賣給農夫。」

「隨便。」我說:「賣就賣啊。」

幾天後,當初買了媽媽、再把她賣掉的男人上門來把我帶走。

弘偉不是他的本名,但反正他說的話沒一樣是真的。他跟我說他今年26歲,其實是32歲。他不知道我的真實年齡,因為志方跟他說我16歲。大家都是騙來騙去。

我正在努力學中文,但聽得懂的很少,弘偉只能靠肢體語言跟我溝通。他先帶我去中國餐廳吃了早餐,才展開這段漫長的旅途。我很害怕,雙手不停發抖。我在中國遇到每個掮客都想強暴我,我想這一個也不例外。弘偉一直比手勢叫我吃,但我吃不下。即使我仍然很瘦、營養不良,卻完全沒有食欲。我來中國原本是想吃飽,現在卻想到食物就噁心。

我們轉了好幾趟公車,才到弘偉的地盤:從古城朝陽延伸到熱鬧的港口城市錦州。一路上的停靠站很多,某一站有個小販上車來賣冰淇淋。弘偉買了一支給我,我很久沒吃東西了,食欲突然回來。我很難相信怎麼會有東西這麼好吃。我吃掉了整支冰淇淋,吃完之後還在腦中回味不已。
那天夜裡,弘偉比手畫腳跟我說他就是我的丈夫,要我跟他睡覺,然後試圖強暴我。

我再次反擊,像個瘋婆娘又踢又叫兼咬人。我叫得很大聲,我敢說聽起來一定很像我們房間發生了命案,所以弘偉只好作罷,乖乖睡覺。我整晚貼著牆壁,瞪著血紅的眼睛,就怕他再侵犯我。

隔天早上,弘偉想用禮物和溫情收買我。他帶我去一家店買了牛仔褲、毛衣和球鞋。我在北韓偷看中國的電視節目時看過那種鞋子,一直夢想要有一雙。現在美夢成真了,我卻高興不起來。我漸漸明瞭,就算擁有全世界的美食和球鞋,也無法讓我開心起來。物質的滿足對我已經毫無價值。我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人的疼愛,失去了自由,從此要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我還活著,卻失去了值得活下去的一切。

在小鎮待上一天後,弘偉雇了一輛計程車載我們到錦州。他在一個老社區的四樓公寓租了一間套房,附近就是動物園和一座大公園。對我來說,那是個不錯的地方,但我很怕跟弘偉在一起。他又想強暴我,我同樣拚了命反抗他。我的體內彷彿住了惡魔,全身充滿恐懼和憤怒,只要他睡覺時不小心碰到我,我都會發了瘋地大哭大叫,想停也停不下來。我哭鬧到差點昏過去,我想他也嚇到了。弘偉知道他不能逼我就範,除非他想毀了我。

於是,他把我關在公寓裡好幾天或好幾個禮拜,我不知道有多久。只有送食物給我時,他才會打開房門,但我還是不肯改變心意。有一天,他決定讓我看清自己的處境。

我們搭了兩、三小時的車到鄉下的一戶人家。弘偉介紹一位懷了身孕的年輕北韓女孩給我,她跟一個中國男人住在一起。弘偉要她幫他翻譯,確認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說如果我不跟他睡覺,他就要把我賣給農人,他要我明白他給了我更好的選擇。

「就讓他賣了我。」我對那女孩說。

弘偉不敢置信地搖著頭,他把我留在屋裡好好想清楚。女孩跟我說,弘偉預期我會賣到很高的價錢,因為我是處女,而且年紀顯然很輕。

我想我可以信任這個女孩,畢竟我們都是北韓人,她會同情我的處境。「妳能不能救我?」我問她:「能不能幫我逃走,然後找到我媽?」

她把事情告訴她丈夫,他們答應要救我,我們一起擬好了計畫。於是,我趁弘偉不注意時從後門溜出去,爬出圍牆,跑到森林裡的一間破舊老屋。那女孩的中國婆婆很快就來跟我會合,幾小時後,一個男人騎摩托車載我到他們親戚位在深山裡的一棟小屋。

到了那裡,我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北韓女孩和她丈夫聯手把我從弘偉那裡偷過來,現在打算自己把我賣掉。他們帶了另一名掮客來山裡看我,北韓女孩跟我說:「如果妳答應跟這個男人睡覺,他會幫妳在大城市找個年輕又有錢的丈夫,這樣妳就不用嫁給農人了。」

我還是不肯,還跟他們說除非我死,不然絕對不可能。

北韓女孩花了約一週在山裡來來去去,試圖說服我。這給了我充裕的時間練習中文,我學得很快。

同時間,弘偉找了一些幫派的朋友幫忙找我。他們騎著摩托車到處找,搜遍附近的房子和小屋。把我偷走的那對夫妻騙弘偉說我逃跑了,但他不相信他們的話。他威脅他們,要他們把我交出來,但對方還是不肯招認,把我帶走的中國男人甚至說要幫忙找我。

弘偉透過他在這一行的人脈,終於查出我的藏身處。他去找那對夫婦談判:他們要是不跟他合作,他就去警局告發他們,那個北韓女人會被遣送回國;如果他們把我毫髮無傷地交出來,他會付錢把我買回去。他們答應了這筆交易。於是,弘偉第二次花錢把我買下。我從不知道實際的金額,只知道這次的價錢比之前他從志方那裡把我買走時高很多。

當另一個男人騎著摩托車來山中小屋載我,我以為我終於得救了。誰知道他直接把我載到市區,弘偉和一群模樣凶悍的人在那裡等我。

「妳沒事吧?」弘偉問:「有沒有受傷?」

我搖搖頭。雖然我已經聽懂更多他說的話,但我並不想跟他說話。

北韓的新娘╱奴隸如果逃跑,掮客通常會把他們揍得很慘,甚至會殺了他們。但弘偉沒有這麼做,他看到我回來好像真的很高興,還訂了一桌酒菜犒賞幫忙找我的兄弟。那天晚上我們就搭公車回錦州。

從公車站走回公寓途中,我心裡很篤定也很平靜,因為我已經打定主意自我了斷,不再忍受這種生活。我已經失去所有事情的掌控權,但起碼還可以為自己下這個決定。離開北韓之後,我天天哭,哭到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有這麼多眼淚可以流。但是在人世的最後一天,我不再哭泣。

他又一次想強暴我。他把我的手按在床上,但我對他拳打腳踢,好不容易才掙脫他。我跑去廚房抓起刀子,然後衝去陽台,把刀子架在脖子上。

我用韓語大喊大叫:「你要是敢過來,我就跳下去!」他聽不懂我在說什麼,但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想尋短。

弘偉哄著我說:「別動,別動。」他說了幾個我聽得懂的簡單中文字,然後比手畫腳跟我說他心裡的打算。「妳當我老婆,」他說:「媽媽來,爸爸來,姐姐來。」

突然間,他的話打動了我。我慢慢放下刀子。我們坐下來,他用肢體語言和簡單的字彙跟我解釋他的想法:如果我當她的「小媳婦」(就是小妾),他就幫我找到我媽,帶她回來。之後再回北韓找我爸,付錢請掮客帶他來中國。他也會幫我找到我姐姐。

如果我不聽話呢?現在他顯然已經無法賣掉我,只好把我交給中國警方。我當然絕不容許這種結果。

那時我根本無法理性思考,但是我看到一個不只能救我、還能拯救家人的機會。我一直以來只想到自己,現在得到一個把家人放在自尊之上的機會。我寧可死,也不要忍受被強暴的屈辱。但現在我有了另一個選擇:自私地尋死,還是救我的家人?

首先我要考慮的是:我能信任這個男人嗎?

從離開北韓到現在,每個人對我說的都是謊言。但弘偉對我提出這個條件時,卻讓我相信他是真心的。畢竟我逃跑之後,他想盡辦法找到我。他也知道如果他如果不守諾言,我會自我了斷;他雖然野蠻,但對我卻似乎是真心的。

最後我別無選擇。

與魔鬼交易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把它當作一種交易,而不是強暴。直到現在,經過時間的洗禮,我才能接受其中的殘酷和醜陋。當時我才13歲又6個月,在同齡孩子中又特別嬌小。當弘偉壓在我身上,我覺得自己會裂成兩半。我好害怕,而且過程痛苦、噁心又暴力,我無法相信那真的發生在我身上。過了一陣子,我真的覺得自己靈魂出了竅,坐在床邊的地板上看著自己,但那個人並不是我。

弘偉一辦完事,我馬上衝去廁所沖洗,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我覺得自己好髒,心裡絕望到極點。我用力摩擦自己的皮膚直到流血為止,那樣讓我覺得好過一點。我發現身體的痛減輕了內心的痛,有段時間我養成了用粗布擰自己、刮自己皮膚的習慣。有時,那是我逃避內心痛苦的唯一方法。

弘偉來查看淋浴間的水為什麼流個不停時,發現我癱坐在地板上,全身無力,差點把自己淹死。他把我抱回床上時,一句話也沒說,但我看見淚水淌下他的臉。

我覺得自己隨時會瘋掉。性行為本身令人反感,我每天晚上都吐。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一天只吃得下幾口飯。後來我變得麻木,弘偉以為我逐漸恢復正常。但我只是一邊活著,一邊從遠處看著自己,像在扮演一部彷彿永無止盡的電影裡的角色。我的體內只剩下對那個男人日積月累的恨。我想像自己趁他睡著時殺了他再逃跑,但我能逃去哪裡?還有誰能救我的家人?

「我們很快就會找到妳媽。」有天早上,弘偉告訴我:「但妳還得幫我別的事。我要妳幫我處理生意。」

我才到中國兩個月就開始幫弘偉做生意。他把他買的兩個北韓女人帶來公寓裡住,我負責跟她們對話、幫他簡短翻譯。我替她們梳洗,就像勇善之前幫我梳洗一樣,然後幫她們挑衣服和化妝品,教他們衛生常識。這些女孩跟我和我媽有點不同,她們逃出北韓時就知道自己會被賣到中國。她們說她們不介意,那樣總比死在北韓好。

弘偉帶著我到鄉下幫他賣掉這兩個女人。成交之後,我們回到當初他賣掉我母親的村子,我跟她的中國「丈夫」見了面。現在我會的中文更多了,可以用中文對他說,我想把我媽買回去。我們談定一個價格,那是我第一筆貨真價實的買賣。弘偉付了兩千多美元買回我媽,我對他損失的錢暗自竊喜。

幾天後,我們跟那家人約在鄉下一個隱密的地點拿錢交人。那時是六月,草還很長,媽媽遠遠看到我,就從一條泥土小徑跑過來抱住我。她不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我是來接她的。有一次,她想辦法偷偷打電話給長春的胖掮客志方,但他只跟她說我走了。見到了彼此,我們欣喜若狂,眼淚流個不停,那是我好幾週以來第一次笑,甚至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活著。

媽媽習慣性地把我揹在背上,就像我小時候一樣。

「讓媽看看我不在這段期間,我的小可愛長大了多少。」她說。但我已經不再是小可愛了。後來她跟我說,我穿著新衣服又化了妝,害她差點認不出來。其實我自己也認不出自己。我的樣子不再像小孩了,心中所有童稚的一面也徹底消失。那就好像血管裡的血都已流乾,我成了另一個人。我誰都不同情,包括我幫忙賣掉的那些女孩,包括我自己。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讓我們一家人重新團聚。

我姐姐還是沒有消息。弘偉告訴我們,他跟其他掮客打聽過她的消息,但毫無所穫。我們雖然失望,但我仍然抱著他能利用人脈找到姐姐的夢想。而且再過不久,我們就會見到爸爸了。

我母親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可怕的農場。我們三個人一起回到錦州。

我還是很恨弘偉,但已經學會跟他一起生活。剛開始的時候,他有時對我很嚴厲,但隨著時間過去,他對我的態度漸漸軟化。我想他學會了尊重我、信任我,甚至用他的方式愛我。

弘偉的日子一直都不好過。他出生在朝陽以西的一個農場。朝陽是個廟宇、公園、摩天大樓和街頭黑幫群集的古城。他十二、三歲的時跑去都市,加入一個掌控連鎖卡拉OK夜總會的幫派。那不是你在漢城或其他城市會找到的那種單純歡唱吧,而是有女人提供倒酒以外的娛樂的特殊場所。弘偉沒受過高等教育,但他會讀會寫又很聰明,15歲就擁有自己的卡拉OK王國,而他是管理這個王國的幫派老大。他利用人脈參與各種事業,例如餐飲和房地產。我逃出北韓之前大約兩年,他的事業擴展到人口買賣。有一陣子,這門生意大發利市。

弘偉在朝陽有個中國太太和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後來我才知道,他女兒只比我小一歲。

弘偉把我媽買回去之後,她告訴他其實我才13歲,而不是16歲。我從沒想過要告訴他我的真實年齡,因為我不覺得那會有什麼不同,但他好像很震驚。

「要是我知道她那麼小,絕對不會跟她睡覺。」他說。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但之後他對我比之前更溫柔一些,我幾乎開始把他當人看。但我還是期望他兌現承諾,包括把我爸救出北韓。

書籍簡介

為了活下去:脫北女孩朴研美

作者:朴研美
譯者:謝佩妏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16/07/29

朴研美(Yeonmi Park)

一九九三年出生於北韓惠山市。目前住在美國紐約市,在哥倫比亞大學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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