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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 | 教育趨勢

當女兒高中想休學、兒子和同學打架...小野選擇這樣做,和孩子站在「同一國」

撰文者:採訪:劉懿驊 攝影:林以涵 場地:一直是晴天雜貨咖啡館

總是能以輕鬆筆觸忠實描繪親子關係的小野,是許多人心目中夢寐以求的「模範爸爸」,如今他從爸爸角色晉升成四個孫子女的阿公,以另一種心境重溫親密的親子關係。一路走來,小野秉持「陪伴而不打擾」的教養原則,當孩子們無話不談的朋友,也成為孩子的心靈支柱,他坦然的說:「當你放掉期待孩子未來變成什麼樣子,就能自在的陪伴孩子一起成長。」 

我很想跟別人說,我不是模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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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的書中描寫各種細微的親子互動,小野讓許多嚮往緊密親子關係的孩子,視他為模範爸爸,然而對於這樣的頭銜,小野卻如此回應:「其實我不是模範爸爸耶!在上班的那段時間,我和兒子的關係也蠻緊張的,有時候我手伸出來要摸他的頭,兒子都以為我要打他,女兒還會衝出來說要救哥哥...」小野笑說,自己只是寫作時下筆比較幽默,親子關係在他筆下便顯得特別輕鬆自在。 

「大概是因為我很誠實的描述親子間的互動,很容易讓讀者讀到我的真誠,他們覺得我很誠實,會講一些很好笑、也很糗的事情,和傳統父親的嚴肅樣貌不太一樣。」小野剖析著自己在讀者心中的角色,謙遜不浮誇,「其實無所謂模不模範,只是我有十年的時間在家寫作,可以看到孩子成長中許多細微的部分,我參與孩子的事情也比較多且深入,如果是上班爸爸或職業婦女,應該沒有辦法看到這麼多孩子的喜怒哀樂。」 

身為親子作家,小野認為「親子教養不該只是討論方法,而是應該落在實踐中」,「親子從頻繁的互動中彼此成長,是最難能可貴的,而當父母最好的收穫,就是能和孩子一起成長」。同時,他也提到家庭關係不是「幸福不幸福、快樂不快樂、疼不疼小孩、愛不愛孩子、溺愛還是訓練」的二分法則,他希望自己的書讓讀者能比較開放性的思考家庭層面的事,「人本身就蠻複雜的,家庭關係更複雜,我希望讀者從我的書中得到所謂『愛是什麼?』,包含父母愛孩子的方式,以及孩子長大成為父母後,再回頭看的不同領受,這樣我們對親子關係就會更懂一點。」 

讓孩子了解「爸爸」不是男人唯一的角色 

新書裡,兒子李中也撰寫了一些篇章,從已成年且也當了爸爸的視野,重新去解讀自己的父親­小野,李中理解到「爸爸當初留在家裡寫作是個選擇,但爸爸也可能另外有個夢是去作電影、電視,對這些夢想的期待可能會超越『喜歡陪伴孩子』,但在這些選項裡,他卻還是很努力的當爸爸。」兒子領悟了爸爸並不是男人唯一的角色,這點讓小野十分感動。 

小野說,當親子越懂得跳脫「關係的框架」去看待彼此時,越有助於親子相處,「讓孩子懂一個大人也有他的情緒、悲傷,也曾年輕過、也曾擁有璀璨的青春,這會幫助孩子更懂父母。」 

他分享,自己以前會把小時候經父親嚴謹批改的日記本,分享給孩子看,「看完他們就會理解到,爸爸曾經也當過小孩、曾經也被要求很高、曾經也被指責許多不對的地方…所以不該要求爸爸是個完美的爸爸。」這樣深刻的親子溝通,所培養出來的親子關係很紮實,「當理解到爸爸也是一個有缺點、不完美的人時,如果有作的比較不好的地方,孩子自然就比較容易原諒,『畢竟每個人都不可能這麼完美嘛!』」 

你選擇當一個「用力」或者「輕鬆」的爸爸? 

提及原生家庭的影響,小野認為自己和孩子相處的方式,某方面複製了父親的風格,但有些地方,卻又完全迴異於父親。 

近年來小野熱衷參與社會運動,孫子小喇叭也經常一起同行。(圖片提供/小野)

「我的爸爸是個孤兒,這件事情影響了他一生,在他心中的爸爸是『想像』出來的,那是一個偉大、和孩子關係緊密的爸爸,所以,一直以來他都非常『用力』的當爸爸。」小野的父親將所有心力都投注在孩子身上,甚至在孩子長大要離家之際,還會非常感性的對孩子說:「不管你們走了多遠、結婚生子,我都還是會每天在門口守著,假裝你們只是放學還沒有回家…」

小野的父親是如此「離不開孩子」的爸爸,而小野也察覺自己和孩子緊密的互動相處方式,不也正複製了爸爸「黏小孩」的特質嗎?他笑說在家寫作的十年時光,自己天天與孩子玩在一起,當有不錯的工作機會找上門時,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覺得有點悲傷,有點想做,卻又怕孩子離不開我」。 

至於和父親不同的地方,小野娓娓道來:「我爸爸在生活上是一個很積極、認真生活的人,但養育孩子卻很焦慮、缺乏安全感,他希望孩子是能跟別人比較的,尤其對身為長子的我期許更深,這使得我自己在當爸爸後,反而會希望能跳脫他的教育方式,盡量不要給我的孩子壓力。」但小野也明白:「有時候你越想反抗的東西,卻會變成不斷的複製,只是當你在複製上一代行為的時候,你會知道這樣不行。」 

經營信任的父子關係,當孩子永遠的支柱 

父親的教育方式也幫助了小野在面對自己的孩子時,有所修正,他期望和孩子的關係是像「哥兒們」般無話不談,陪著孩子去經歷,把人生中的每件事情都認為是重要的,小野說:「我就是一直扮演『我和你是同一國的』,跟孩子站在同一邊,成為他們的支柱。」 

「我們的關係除了父子之外,還有另外一層關係,也就是信任關係,我盡量成為你的支柱。這個支柱並不是寵愛、溺愛,不是你做什麼我都同意,而是你要做什麼你跟我講,我們討論看看。」 

所以,當女兒高中時決定要休學,小野不會馬上跳出來阻止,而是陪著女兒去想清楚這個決定;當兒子準備要和同學打架了,他也不是出言制止,而是陪著孩子一起準備武器,選擇和他站在同一邊。小野說,孩子最後總是會想清楚「自己真正要的是什麼」,為自己的抉擇負責任。 

孫子們讓小野重溫親密的親子時光,也帶他回到自己的「童年」(圖片提供/小野)

父母請不要過度保護,又過度期待 

小野也點出了台灣父母最容易犯的錯誤就是「過度保護、又過度期待」,他建議家長放掉去期待孩子的未來,也不要太功利的去思考教養的成效,以自在的態度陪伴孩子長大就好。 

「孩子某方面一定複製了父母親的性格,人生有一半已經因為「基因」而決定了,所以當他們出生的那一刻起,性格都會朝向這條路走,就好像河流流向大海,那麼身為大人的你急什麼呢?」以生物學的觀點,小野認為每個孩子都有自己天生的特質,父母親最重要的角色,真的就只有「陪伴」而已。 

他接著用命定論的角度,看待自己與兒孫之間的緣分,「身為他們的父母或阿公,好像很宿命的我們就相遇了,珍惜這樣的緣分,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要有太多的要求和期待。否則,你就會緊緊的綁著患得患失、很緊張的感覺,一下子擔心孩子會不會輸人家,一下子覺得孩子又缺乏了什麼,你眼睛一直盯著孩子,永遠不放開,這樣會讓孩子覺得很有壓力。」 

小野是孫子們的大玩伴,經常陪著他們玩遊戲、看故事書(圖片提供/小野)

父母越自在,對孩子越有幫助 

小野認為,孩子是最敏感的,他提到自己的孫女才六個月大,就能清楚分辨自己能從每個大人身上得到什麼幫助,而且每個小孩與生俱來就有求生存的本能,所以大人不用過度擔心,「只要扮演在孩子心中的那個角色,盡量輕鬆一點最好!」 

因為孩子很容易察覺大人的喜怒哀樂,也非常懂得大人在乎的是什麼,所以大人越輕鬆,對於孩子越有幫助。小野舉例:「假使你很在乎孩子的成績,可是你卻裝的很開明、不在意分數的樣子,孩子卻是完全可以察覺的,因為你可能嘴巴上說不在意,一轉身夫妻倆就開始為此吵架了!」 

所以怎麼辦呢?「最好的方式就是改變自己,放輕鬆一點,你自己過得越自在,對孩子越有幫助,你只有改變自己的想法,不用太多的訓話,他可以從你的言語中感受到你對他的態度。」 

完美的親子關係是:各自獨立卻又彼此依賴 

對於現代父母普遍忙於工作,沒有太多時間陪伴孩子,小野認為「重點是你給孩子的感覺是很安全的,他很確定你很愛他,這些遠遠大過於你們相處的時間長短。」小野也特別點出了「專心陪伴」的重要:「如果帶孩子時還是很焦慮工作上的事情,手機一直不停的滑,那你還是別帶了!」他認為投入的跟孩子一起玩耍、作伴非常重要,與其埋怨自己沒有時間陪孩子,不如把握每次和孩子相處的時光。 

小野接著說,「我覺得每一對父母親跟孩子,最好都維持各自某種獨立的關係,自己也可以在工作、生活上滿足,這樣彼此交會就會蠻愉快,而不是綁在一起有很多怨氣,對彼此都不好;一方面也有獨立的生活,一方面在一起這樣最理想。」小野認為忙碌不是問題,而是一旦不忙碌、回到孩子身邊時,用什麼方式與他們在一起。 

當你視生命為奇蹟,面對孩子心情就會平靜 

現在,小野的角色已經從爸爸晉升成為阿公,他分享孫子帶給他奇妙的感受,是把他帶回到更小的童年裡,「從孫子孫女身上,你會再看到自己,腦海中會回想幼兒時期的一些回憶,這種感受很特別。」 

「對我來說這是很神奇的,每一個人的存在都是一個奇蹟,經過多少年的演化,生命才會誕生。如果你這樣去想每個生命都是奇蹟的時候,面對誕生的孩子,你的心情就會很平靜。」

小野覺得兒孫是老天爺給他最好的禮物,孫子帶領他看見「他可能原本一輩子都看不見的東西」,他們彼此陪伴,圓滿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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