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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 | 教育趨勢

「聽完前30秒,我已經快吐了」為什麼學校演講比賽的冠軍,竟成為被網路霸凌的對象?

撰文者:謝宇程
學與業壯遊 2015.06.08 93,916
圖片來源:theilr@flickr,CC BY-SA 2.0

一個國小女孩,瓜子臉,直長髮,顯然是個美人胚子。她參加100年台灣演講比賽得到冠軍––應該是好光榮,好值得紀念的一刻。因此,演講被錄影,放上Youtube。常理推斷,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展現極佳的演講技巧,應該得到許多恭賀和讚揚。

想不到,這成了一場災難,幾乎演變成網路霸凌。

明明是全台灣冠軍的演說,卻有1200個人喝倒采,是按讚數將近6倍。影片下已經累積了468則評論,其中多數讓人不忍卒睹。從「可憐的小朋友」、「聽完前30秒,我已經快吐了」、「完全沒有內容」,到「虛偽做作」,各種更尖酸刻薄的諷刺羞辱向她潑灑。不少路人看不過去,跳出來和網友打筆戰,才稍稍阻止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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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演講比賽冠軍竟然成為尖刻嘲諷的對象?

不要再罵小女孩了,根本不是她的錯

可憐女孩的比賽錄影連結,我就不附在本文中了。如果讀者您靈巧地搜尋到影片,請千萬不要再言語攻擊她。那位女孩的演講到底是什麼樣子呢?

我點閱了十幾支相關影片,證明了這件事:不拘哪一個地區,哪一個語種(普通話、客家語、閩南語),無論參賽者年紀多大,演講風格大致上有3個共通特色: 

1. 沒有見解、沒有真誠、沒有想法。

2. 空洞、牽強的論證內容。

3. 誇大而僵化的聲音、咬字、表情、肢體動作。

而比賽中得到第一名的學生,並不是避免了這些特色,而是把這些特色放大到極致。而且從國小、國中、大學,到老師,幾乎都用相似的方式在演講、教導演講;絕不是個人風格。所以,我們該做的,絕不是去嘲諷任何一位演講比賽的選手,也許我們該問:為什麼演講會被教成這樣?

演講最重要的關鍵點,教育部認為:不用學

我聽網路及實體演講超過千場,多次應邀評審分析演講,我自己也演講數十次,並且研究了不少專門書籍,來改善自己的演講表現。其實,演講雖然是一個「學無止境」的技能修為,但是要訓練演講這個能耐,精練到底其實只有3點。而這3點,台灣教育界恰巧都錯了。

第一點,是最最最重要的一點,也是一篇演講的靈魂,就是主題。無論哪一本討論演講的書,第一個章節必是討論如何找尋、構思、鍛造一個有價值的主題 -- 對聽眾有價值的主題,有衝擊性與創造力的主題,打從講者內心最深處泉湧噴發而出的主題。

有史以來,最偉大深刻的演講,都有一個共通點:它們的主題是偉大深刻的:金恩博士呼喊黑白族群平等的夢、高爾副總統警示人們氣候變遷危機、馬拉拉籲請男女平等的受教權、柴靜發掘中國失去藍天的真正原因…

有好主題,才可能成為好演講。沒有好主題,就完全沒有任何一丁點可能性成為好演講。演講教學101,當然也就是教學生從他的見識、思維、人生經驗之中,提煉出一顆晶亮的鑽石––值得和他人分享的主題。

演講的第一原則無疑是:找到你的好信息,否則你就別上台了。

在台灣,教育體系演講比賽方式卻與此原則相反,題目是比賽現場抽籤決定。這就註定了這些演講,肯定不會有任何創新的見解,或是內發的真誠感情。也因此,如何選題目 -- 演講的核心關鍵,在台灣學校的演講教育中也就完全不教導、不討論。

歐美演講比賽的主流比賽模式,都是選手準備好自己的主題來比賽。而且光是主旨信息本身,在評分之中總是佔很高的比重。因此,選手花非常多心神挑選主題,全力呈現新穎的觀點,根植於個人的經歷與心聲––而他們也訓練到了演講最重要的部分。

「找主題」不但該是演講教育的一部分,而且是首重。沒有包括找主題的演講教育,就像一輛車沒有引擎––哪兒也去不了。

演講別精雕細琢了,比賽只要你粗製濫造

演講教育第二重要的環節是:打磨架構與內容。

曾經努力經營一篇好演講的人都知道,精雕細琢一篇演講,可以投入無止境心力、時間、匠心、巧思,不斷讓它愈來愈好。

我每次準備一篇演講,光是開頭就要花許多力氣規劃:依據整個演講的內容、考量聽眾的特質、呼應熱門的時事…,往往僅僅開場的語句,就會有五六個版本,甚至改變多次,以求最佳效果。

構築一篇演講,從架構到字句,那是一個需要細打細磨的過程。是先講例子,還是先講概念?講個西方的例子,或本地的例子?名人的例子,或是普通人的例子?構思比喻、援引數據、設計投影片…。無處不需用心,有做不完的功課。

學校階段教學生演講,當然不可能期待他們做出歐巴馬、賈伯斯等級的演講。但是我們至少要教學生,這是準備演講的正確模式,並且以一段充足的時間,帶學生走過這個流程,算是嘗個滋味。

不幸的是,教育部主導的演講比賽,總是即席演講,從抽題目到上台只有30分鐘。因此,演講教學必然不教精雕細琢,而是訓練在最短時間內拼出一個草紮紙糊的急就章。

於是,台灣學校體系下的演講教育,最重要的「找尋主題」完全忽視,次重要的「雕琢內容」淪為粗製濫造。第3個要素,能達成逆轉嗎?

教開刀還是醫生來,教種菜還是農夫強

第三個演講的要素,是講述技巧。學校體系在這方面,並沒有忽略,也沒有受限於任何規則––只是單純地(大部分都)搞錯了而已。

演講是實用技能,哪裡有在用演講技能進行競爭,哪裡就有真正的演講高手,哪裡就有真實的而且不斷改進的演講技術。

目前在台灣,我見到普遍比較擅於演講的人、在這方面知道如何考究的人,包括創業者、業界講師、銷售或行銷人才。這些人有大量經驗,在實際情境中磨利演講技巧,淘汰錯誤方式。

反觀學校體系內,多年來所傳承的演講技巧,並不在任何實務場域中實證、修改、進步。這一套方式,長久以來老師傳學生、資深傳資淺,並且在自己人主辦的比賽之中,用這套標準互相指導與評判。當外界說這一套沒用、過時的時候,他們還會努力辯護。

學生有沒有學習、演練到一點正確的技巧?也是有的。例如克服緊張、咬字流晰等等。但學校教的演講技巧中,錯誤的也是一大串,我就不一一指出了。我只想強調,老師們不是故意要教錯的,而是他們真心以為這是對的,他們自己的演講就是這樣。

影片:102年全國語文競賽客語演說教師組第一名

山不轉路轉,路不轉我轉,我不轉心轉

演講確實是一門重要的技能,但學校體系它教成這樣,我們怎麼辦呢?

首先,我知道教育部之中還是有不少頭腦清楚的人,教師之中也有許多思緒清明的人,我希望這篇文章煽風點火之後,帶來改變的行動 -- 演講比賽及教育方式,改成題目自定,講稿自備,並且和產業界交流,引入真正有用的演講模式與學習方法。

如果教育當局沒有改變演講比賽模式,家長實在不必鼓勵學生參加比賽。反正學習演講並非愈早愈好,完全可以等學生心智比較豐厚成熟再開始。在大學之前,打知識底子、學好思辨與一般口語表達、和老師與同學對答討論想法,其實才是為演講能力打基礎的最好方式。

如果教育當局沒有改變演講比賽模式,指導老師可以停止把「在官方比賽中得名」當成學習演講的目標。不讓錯誤的規則誤導學生,用正確的方式教演講,今天就可以開始。

如果因為升學的關係,無論如何需要爭取官方演說比賽名次,我建議:日後重新學習演講技巧,永遠不遲。不過,絕對不要錄影上網。

推薦資源:柴靜《穹頂之下》

作者簡介

謝宇程,執著「人生現場」的研究者;從自然科學轉到社會領域,從公共政策到個人生涯,最後停在「學」和「業」這兩個字上。

「學」 – 學習、教育、取得知識與能力的過程塑造了我們的信念與思維,讓我們用某種方式看世界與自我,甚至決定了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

「業」 – 專業、企業、產業不只關於一筆收入,它決定了我們生活的形貌、也決定我們在世界上造成什麼影響、世界要怎麼對待我們。

科技、經濟、世界現實正在快速變化,「學」與「業」也該快速改變因應,但是,應該如何改?邀請您一起來思考這個時代最值得思考和研究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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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宇程

謝宇程,執著「人生現場」的研究者;從自然科學轉到社會領域,從公共政策到個人生涯,最後停在「學」和「業」這兩個字上。

「學」 – 學習、教育、取得知識與能力的過程塑造了我們的信念與思維,讓我們用某種方式看世界與自我,甚至決定了我們成為什麼樣的人。

「業」 – 專業、企業、產業不只關於一筆收入,它決定了我們生活的形貌、也決定我們在世界上造成什麼影響、世界要怎麼對待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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