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之後的美國經濟政策致力達成一些關鍵結果:

1)迫使金融業和債市盡快接受因金融海嘯所造成的信貸損失。

2)針對金融業的資產負債情況做壓力測試,並動用公帑進行審慎的銀行資本重建計劃。

3)在民間部門總合需求萎縮之際,釋出公帑促進總合需求成長。

4)利用央行的資產負債表政策,先使系統性金融風險溢酬回到正常水準,然後穩定中長期通膨預期,使其保持在接近2%目標的水準(儘管週期的實際通膨率低於目標水準)。

5)將「無風險」短期名目利率降至遠低於中長期預期的通膨水準,然後長時間維持這樣的利率水準,藉此促使金融資產再膨脹,進而加快民間部門資產負債表的復元速度。

6)監控金融市場的價格,並採取適當措施防止可能導致市場的過度動盪的情況。

因此,迄今為止,美國的景氣循環表現大致符合預期(雖然相對於許多人在金融海嘯之後的預測,其振幅較低且頻率較長):

1)財政擴張政策在2009年總和需求萎縮之際產生了顯著的緩衝作用。

2)在政府釋出公帑促進總合需求成長下,民間部門由2009年的去庫存化轉為2010年的增加庫存。

3)民間部門的終端需求進一步於2011年開始成長,由平均產品週期較短的耐久性消費品所帶動,通常這種耐久性消費品最容易因為消費者財務情況改善而成長。

4)隨著金融業完成資本重建計畫,加上當時評價面(valuation)顯示美國房價相對便宜,平均投資期限較長的房市在2012年成為民間部門最終的需求復甦標的。

5)服務消費和勞動力總需求2013年加速成長。

6)在資本支出不足的情況下,產能利用率2014年上升,企業的議價能力因此普遍增強。

展望未來,美國景氣循環的發展料將是:

7)企業議價能力改善、過剩的勞動力減少、產能利用率上升,加上2014年仍是寬鬆的金融環境,促使新投入資本的預期報酬率上升,刺激資本支出於2015年加速成長。

8)資本支出因在2015年加速成長,使企業的營業利潤於2016年開始恢復,民間部門進而形成正向的循環,美國聯準會最終可結束異常的貨幣寬鬆政策。

展望未來12個月,我們估計美國經濟將延續低振幅、長頻率的復甦週期。在寬鬆的貨幣政策與民間部門的資產負債表逐漸恢復健康,帶動因議價能力提高與新投入資本預期報酬率上升的企業資本支出加速成長,預期美國經濟未來一年將成長2.5%至3.0%。此一預測的主要風險集中在外部環境(稍後將談到世界其他地區對美國出口的影響)和國內過剩的經濟產能;另外,因目前美國緩慢的工資和物價成長速度,預期寬鬆的貨幣政策將再維持12個月左右。(PIMCO的長期展望請參考葛洛斯和李察.克里達2014年5月的報告《新中性》。)

在美國景氣復甦前景日漸穩當、自立能力日強之際,歐元區和日本的景氣狀況和通膨前景則仍受政策矛盾和地緣政治風險所威脅。

在歐元區,除了少數例外,大部分國家在金融海嘯爆發後迄今並未藉由財政擴張政策刺激需求和修復金融業的資產負債表,未來一年很可能也不會這麼做。沒錯,財政緊縮對經濟的拖累將隨著基期的改變而減輕,使無為的財政政策對歐元區經濟成長的影響將微不足道。在此情況下,流動性陷阱中的嚴重產出缺口和失業情況,將只能靠歐洲央行的貨幣政策改善,而歐洲央行正緩慢地開始以較一致的方式行動。

我們預期歐洲央行未來一年左右將繼續放寬貨幣政策,2015年將可能執行大規模購買主權債的量化寬鬆措施,主要是因為我們不認為歐洲央行已宣佈的定向長期再融資操作(TLTRO)和資產擔保證券(ABS)購買計劃足以扭轉導致歐元區通膨預期下滑的流動性陷阱情況。歐元區經濟未來12個月應將成長1%左右,延續二次衰退之後慢得令人難過的復甦。較強勁的美國經濟表現未來一年將促進歐元區的復甦,因為歐元區對美國的出口將增加,而且美元兌歐元將升值。

日本方面,政策矛盾不如歐元區顯著,但人口萎縮和債務通縮(debt

deflation)的初始狀況則比歐元區嚴重。日本2012年宣佈將奉行擴張型財政與貨幣政策時,我們備受鼓舞,但當局於2014和2015年(預計)過早改變財政擴張政策,正令日本經濟前景出現顯著的波動和不確定性。政策救亡的責任2015年將再度重重落在日本央行身上。

我們預期日本央行在2014年餘下時間將延續眼下快速擴大資產規模的做法,而2015年有可能加快擴張速度,不過需視全球經濟情況而定。較強健的美國經濟前景促使美元兌日圓升值,這將協助日本央行在政府繼續收緊財政政策的情況下,維持經濟成長和通膨預期在目標水準附近。這是我們目前的基本情境預測,而我們預期日本經濟未來12個月將成長1%至1.5%。

在中國和其他新興經濟體,我們看到完全不同類型的政策矛盾。借用保羅.麥克里(Paul McCulley)的說法,開發中國家面對的「周期病狀」(cyclical

pathologies)與已開發國家不同。對多數開發中大國來說,主要的景氣成長難題涉及從輕鬆的「低所得重商主義」成長模式,轉向較微妙和多元的「中等收入」成長模式,後者涉及藉由持續投資較高附加值的生產活動,以及為民間經濟引進金融和其他服務業,擴大國家的經濟基礎。

中國、巴西、印度和墨西哥為了克服這些發展轉型難題,均正努力研擬合適的政策組合。開發中國家的部分問題在於外部需求環境持續虛弱(因為美國經濟競爭力增強,又或者歐元區經濟萎靡),但更重要的問題在於開發中國家在金融海嘯之後太致力於短期政策調整而非結構改革,浪費了寶貴的時間。

金融海嘯之後的中國政策組合較仰賴決策當局操作公共部門資產負債的巨大彈性,較不重視維持較長期成長所需要的自由化與發展政策。

中國目前的成長模式是藉由公共部門主導的投資和金融壓迫(financial

repression)促成房地產市場的榮景,這模式正緩慢但無可置疑地失去動力。雖然我們知道中國當局有很大的餘裕藉由財政政策管理總合需求,我們也繼續看到不少跡象顯示,中國的金融業和非金融企業過度負債,可能導致未來的經濟成長變得較緩慢和不穩定。我們對中國經濟週期前景的看法仍然比市場普遍預期悲觀,估計該國經濟成長率2015年將降至6.5%左右。此外,我們對中國未來一年左右經濟成長的展望,也不如對其他國家的預期那麼確定。

其他開發中經濟體的表現將取決於中國未來一年的情況。墨西哥和印度的經濟與中國的關係較不密切,最近兩國在推動對成長至關緊要的結構改革方面出現有望加快的跡象。巴西和俄羅斯方面則將繼續指望中國支撐其外部需求。我們估計巴西、俄羅斯、印度及墨西哥的經濟整體而言2015年僅將成長2%,顯著低於之前數年達到的3%至5%。

俄羅斯2015年尤其將面對重大困難,烏克蘭衝突促使西方制裁俄國的銀行與企業,令情況更加艱難。我們預期俄羅斯經濟2015年將萎縮,也不排除針對該國的經濟和貿易制裁將升級。雖然俄羅斯未來一年左右不大可能面臨伊朗式制裁,烏克蘭局勢將決定俄羅斯的前景。

最後講一下全球經濟面臨的地緣政治風險。烏克蘭、敘利亞和伊拉克的衝突已廣為人知,當中以烏克蘭局勢對歐元區前景的威脅最大,因為西方與俄羅斯針鋒相對的制裁可能加劇。雖然我們認為俄羅斯遭受伊朗式制裁的機率很低,萬一出現這種情況,歐元區很可能將重陷衰退(也就是出現三次衰退)。雖然中東危機未來12月估計不會對全球經濟產生重大影響,當我們思考影響重大的地緣政治風險時,我們無法忽略中國與日本可能驟然緊張的關係。中日關係急劇惡化的時間是不可預測的,但如果某財經大報日前的一項調查有參考價值,則中日關係是全球經濟未來面臨的最大地緣政治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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