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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 商業趨勢

焦慮且孤獨的年輕人,撲向「網路占卜」

(來源:dreamstime)
撰文者:極客公園
網民肥皂箱 2021.04.23
摘要

1.潛在的巨大市場:即使學識教育提高,但對於未來的迷惘沒有減少;雖然算命被視為一種「迷信」,但也沒有阻止年輕人前仆後繼地在網路上抽籤、抽牌,希望可以更篤定自己的方向。

2.網路占卜如何變現:除了算命服務,算命師也提供其他加值開運服務或者販售開運祈福小物。價位甚廣,甚至會高達5位數。

3.玄學成為「心靈寄託」:當年輕的獨生子女長大面對壓力逐步增大,但是身邊卻很少有可以傾訴心事的出口,他們不僅焦慮而且孤獨。這種孤獨催生了一系列網路虛擬世界中的精神文化消費,網路占卜只是其中一種。使用者認為更偏向於心理療癒和心靈引導,幫助你把想法和情緒都清晰剖析,從而幫助你找到答案。

有人視之為「救命稻草」,有人視之為「洪水猛獸」,當然還有人視之為「致富法寶」。算命占卜這個曾經聽起來不太靠得住的活動,如今披上了「AI 算命」「塔羅占卜」等新鮮的外衣,引誘了眾多的創業者、投資人和消費者。

十多年前,一提起「算命」,人們首先想到的是天橋上、馬路邊上坐著的算命道士,這些人通常穿著道袍、在地上擺著八卦圖,手裡不停晃動著算命簽,口中還念念有詞。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普遍提高,越來越少有人在這些攤位前停留,路人們開始變得行色匆匆,大家幾乎默認這些路邊的算命道士都是騙子、是封建迷信。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希望如此」,「美夢成真,來還願」,「好準好準」等等看起來依舊充滿迷信色彩的評論,卻頻頻出現在bilibili(編按:中國影片網站)、微博的占卜影片下方(編按:台灣在Youtube上也有許多占卜相關影片)。在網路這個虛擬世界中,人們對於換了樣貌的算命占卜展現出了新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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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在的巨大市場

「我很焦慮,迫切地想抓住點什麼幫我做出選擇。」當時的可佳還在北京的網路大廠工作,每天加班到深夜,週末也幾乎沒有休息,工作的重壓讓她動了辭職的念頭,但疫情說來就來,可佳開始擔憂未來。

疫情期間很難找到下一份工作,但是眼下工作的壓力又讓可佳喘不過氣,幾近崩潰。一個失眠的夜晚,她在微信朋友圈裡看到一個朋友發的塔羅占卜的接單廣告。「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身邊有朋友在做占卜,我立馬就去轉帳給她了,讓她幫我算算。」像可佳這樣的年輕人不在少數。

網易數讀在3月初發佈的一個網路算命調查顯示,接受調查的30歲以下年輕人中,62.05%有過星座羅盤和塔羅牌占卜經歷。在社會高速運轉的當下,個人情緒與情感問題困擾著一大批年輕人,良好的教育與學識並不能在每一次的心靈塌陷中救他們於水火,他們需要來自神秘力量的心靈慰藉。

越來越多的「玄學青年」,引發了算命占卜在網路上的新一輪熱潮。但其實十幾年前,當天橋上的算命大師剛剛隱退時,網路上就已經出現了「軟體算命」、「大師線上看八字」等網路算命占卜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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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網路占卜行業的前段企業靈機文化(編按:中國),成立於2006年,其主要以傳播中華傳統文化為宗旨,旗下主要業務包括佛學修行、風水神探、靈機妙算、八字姻緣等等。早在2012年,新加坡的「新天地集團」就在倫敦證券交易所上市了,這是全球第一家上市的風水公司,公司主營業務是算命、算卦、看相、看風水。

2015年4月,同道大叔(編按:中國星座命理部落客)創立同道文化,之後獲得紅杉資本中國、創東方資本等多家頂級機構的投資,並在2016年上半年獲得美盛文化3千萬投資後,估值達到2億。發展至今,靈機文化早已成為這個行業的頭部公司,客單量高、收入不斐。根據天眼查的資料顯示,靈機文化曾在2018年9月獲得了個人投資者的5百萬元天使輪融資。

18年是個關鍵的節點,神棍局(編按:微信公眾號)與潘石屹(編按:中國地產大亨)的那場爭論讓更多的人注意到這個領域。當時潘石屹在微博上發長文,斥責神棍局的公眾號文章《北京望京SOHO風水大局,互聯網滑鐵盧》詆毀望京SOHO。神棍局當時寫過許多關於城市風水的熱門文章,其背後的公司是廣州甲子文化傳媒。據先前的報導,神棍局靠不足10人的內容團隊吸粉50多萬,實現每個月開支180萬元以上。這場風波雖然以神棍局被封號告終,但是網路占卜領域的巨大利潤和市場反而吸引了更多人入局。

「最近幾年,網路占卜領域變化非常大。早幾年很小眾,也沒太多人注意。」靈機文化的一位內部人員告訴極客公園,尤其是2019年開始,網路占卜領域湧入大量的競品,伴隨而來的就是市場被做爛。「隨著這幾年的激烈競爭,也有不少的競品直接倒下了,相當於是進行了一輪行業洗牌。」

如今的「網路占卜」「命理業務」相較於十多年前服務種類更加多元,微博、微信等社交媒體的發展也使得星座、塔羅牌等西式占卜吸引了眾多粉絲。一時間,網路占卜行業中西混雜、形式多樣,算命大師們總能快速看準每一個新機遇,拓展業務。短影音是他們的下一個目標。無論是b站(編按:bilibili,下同)還是抖音快手,突然多了許多直播算命、星座測試和塔羅占卜的熱門影片。影片作者的簡介裡通常會寫著「預約占卜+vx(編按:微信)」「公眾號xx塔羅」等字樣。

網路占卜如何創造收入

「這是我們比較常用的引流手段。」瞳瞳從事專職的塔羅占卜5年了,「我們通常會將自己的聯繫方式貼在B站、微博、抖音等平台上,引導大家來找我們占卜。」這一套變現的邏輯無論是對像瞳瞳這樣的獨立占卜者,還是專門的網路占卜機構來說都適用。

首先是打造個人 IP。小葉學習雷諾曼卡牌兩年後就開始接單了,雖然沒有透露具體的收入,但是小葉表示「收入十分可觀」。「我主要的接單管道就是在微信、微博打廣告,然後朋友之間也會相互介紹。因為算得準、口碑好,大家知道了就都會來找我算。」

除了社交媒體管道引流外,網路上大量的占卜類App也為獨立的算命、占卜大師們提供了營業的平台。「這些平台有的是占卜師可以免費入駐的,有的是要和平台簽署一定的協定才能在上面做諮詢師。」將平台上的粉絲轉化為自身的私域流量後,占卜師們更容易獲得相對穩定的客源。

「對於占卜來說,對方信任你是很重要的。」為了獲得有較高忠誠度的用戶,瞳瞳曾經考慮過開線下的占卜工作室,加強與用戶的情感連接。「因為通常主動來找你進行私人占卜的人,大都有迫切尋求幫助與情感支持的需求。」也有些網路占卜機構會打造自己專屬平台並主推自家的招牌代言人,靈機八字算命是靈機文化旗下眾多的算命占卜類 App 之一,目前在應用商店上已經有超過850萬次的下載量。

麥玲玲是靈機文化的代言人,精通風水、術數、命理等傳統國學,有「玄學天后」之稱。她在自家的平臺「靈機八字算命 App」上,單次諮詢的費用高達五位數。「入行的時間不同,功力不同的話收費都不一樣,所以在這個領域從幾塊錢到幾百塊幾千塊(編按:人民幣)的收費都是正常的。」

有了固定的私域流量,接下來占卜師和算命占卜機構常用的盈利手段便是開發多元的增值服務。在占卜師的接單廣告中,不只有私人諮詢服務,還有花樣繁多的開運儀式和開運符、開運手鏈等產品。普通蠟燭儀式199元(編按:人民幣,以下皆同),進階版的299元,水晶儀式最高要599元,全套的開運儀式價格甚至上千。

除了算命外,算命師還提供其他增值服務
除了算命外,算命師還提供其他增值服務 (來源:極客公園)

在增值業務上,網路占卜機構和公司的優勢更多的體現在「AI 算命」「電腦算命」等方面。填寫上自己的姓名、性別、生日或者上傳人臉照片,幾秒後 AI 就能「算」出你的生活工作、身體問題、姻緣前程以及未來的機遇,同時 AI 測算出結果後還會提供相應的建議,幫助你更好地做出選擇與決策。這類服務的價格一般不貴,也就幾十塊錢,但是由於其成本極低,因此也能給占卜公司提供不低的利潤。

靈機文化的官網上寫著其服務主要是利用「自主研發的大資料分析和 AI 人工智慧技術等前沿科技」實現的。當被問起 AI 算命背後的演算法邏輯時,靈機文化的相關人員告訴極客公園,AI 演算法能做的一般是「排盤」,所謂「排盤」就是通過星盤、塔羅牌、八字盤或者紫微盤產生一系列可以用來分析預測的資料。「用演算法實現排盤相對來說是具有專業性的,它主要就是根據流傳下來的書籍推演出來的演算法。」

「玄學」中的情感寄託

AI在資料收集和資訊對比方面的功能毋庸置疑,但是對於AI算命的準確度,大家卻各執一詞。AI看相、AI算命的工作流程是先收集各類資訊,隨後再把收集到的資訊和原有資料庫進行比對,最終根據比對的情況回饋給使用者一個分析結果。這個過程的關鍵在於,用來參考的資料庫科學嗎?

根據律師的說法,「如果算命軟體背後的資料庫有一定的參考價值,是根據真實世界的案例整理的,確實能根據相關資訊分析出結論的話,那麼只要他沒有宣傳預測未來、解鎖運勢,就不會觸及到虛假宣傳問題。」然而事實是,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小型公司擠進這個領域,許多算命網站的資料庫是人為編造的,分析預測的語句就那麼幾個,輸入資訊後,程式隨機回饋給使用者一個模棱兩可的分析結果,並非但不具有科學性,有時還涉嫌虛假宣傳與詐騙。

「騙錢的是騙錢的,塔羅牌是塔羅牌!」艾克從事全職占卜6、7年了,他十分否認網路占卜就等於騙錢的這種說法,「有人是看這個賺錢就一窩蜂擠進來,但是也有人是認真在做的。」14年時艾克尚沉浸在憂鬱情緒之中,為了找到一種可以與自己內心對話的方式,他開始接觸塔羅。在艾克看來塔羅帶給他的轉變是能夠以更自然的心態來面對周圍所發生事情,「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占卜更偏向於一種心理療癒和心靈引導,它可以幫助你把想法和情緒都清晰的剖析開,從而幫助你找到答案。」

很多獨立的占卜師都有著和艾克一樣的看法,他們更願意將自己做的事情歸類於一種精神心理服務,塔羅牌只是一種媒介,更重要的是占卜師在占卜過程中與顧客進行的雙向交流和心理調節的過程。

如此看來,塔羅牌等新型的網路占卜廣受年輕人歡迎的原因也已然明瞭。「其實當我把自身的糾結處境一股腦地告訴占卜師之後,我就已經有點清楚自己想要做出什麼選擇了。」可佳並非完全相信這些「玄學」,但是在無比孤獨的夜晚,占卜似乎是一個更易獲取的傾訴出口。

這一代的年輕人,幾乎都是獨生子女,當他們開始長大,面對的生存壓力、競爭壓力逐步增大,但是身邊卻很少有可以傾訴心事的出口,他們不僅焦慮而且孤獨。這種孤獨催生了一系列網路虛擬世界中的精神文化消費,網路占卜只是其中一種。無論是在B站看占卜的互動影片,還是在微信上和占卜師細細傾訴,有時網路占卜是他們的一種寄託。當他們在評論區敲下「謝謝,頓時感覺又有了信心」時,也許並不是真的相信「玄學」,而是在表達自己對於未來的那一絲希冀。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極客公園(GeekPark),作者魚三隹,轉載請聯繫極客君微信geekparker或zhuanzai@geekpark.net。原文:焦慮且孤獨的年輕人,撲向「網路占卜」

責任編輯:易佳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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