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有信心,確認通膨以明確的方向與速度,朝我們的目標前進,否則,我們就有工作要做了。」
這句話出自一向拒絕給市場明確指引的聯準會主席華許(Kevin Warsh),而他口中的工作,被市場解讀為他將會真的出手,透過升息對抗通膨。
每年八月,堪薩斯城聯邦準備銀行在「傑克森洞」――美國懷俄明州一個度假勝地,舉辦一場全球央行界最重要的年度聚會。聯準會主席常常選在這裡,放出未來利率政策的風向球。
華許罕見開口2關鍵:
拿回市場信任、財政政策不同調
這次,他的論述讓市場立刻有了反應:九月升息機率明顯升溫。根據CME期貨市場的定價,演講前市場預期九月升息的機率只有三五%,演講後跳升到近六○%。美國短天期公債殖利率也在演講後快速飆升,反映的正是這股升息預期的重新定價。
《金融時報》一針見血的指出這句話背後的政治代價——這等於是華許準備送給欽點他上位的川普,一份期中選舉前最不想收到的禮物:升息,讓融資成本進一步攀升,與川普的期待背道而馳。
問題是:一向惜字如金的華許,為什麼這次選擇開口,而且開得這麼硬?
他正遭遇一場嚴苛的信譽保衛戰。
華許上任後,雖然口頭上不斷強調對抗通膨的決心,卻始終不願像前任主席鮑爾那樣,給市場明確的利率路徑指引。
聯準會波士頓分行前總裁羅森格倫(Eric Rosengren)講得很直接:就算華許想為未來決策保留空間,他仍須為當下的政策做出解釋――對市場沉默,換來的不是彈性,是「損害聯準會的信譽」。
這正是華許此刻非表態不可的第一個理由――他要拿回市場的信任,而不只是拿回話語權。
更棘手的是,川普兩大財經部會彼此衝突的政策訊號。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突襲市場,宣布買入長天期美國公債,目的是壓低長債殖利率、控制美國政府的還債負擔。這個動作聽起來合理,但邏輯上,它是一種變相寬鬆:財政部在放水,聯準會卻想升息收緊。渣打銀行財富管理投資策略部主管劉家豪直言,兩部會對外傳達的訊號互相矛盾。
從一般投資人的角度,現在可以理解成:兩位政府裡最重要的財經官員,正在公開角力誰說了算,而你的資產,就站在角力的中間。
美國國債總額目前已突破四十兆美元,是十年前的兩倍。這樣的債務規模,撞上持續上揚的長債殖利率,讓本已捉襟見肘的政府財政雪上加霜,才迫使貝森特出手購債。
連曾是兩人共同導師、投資大師德魯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都看不下去,公開投書批評自己這兩位如今身居要職的徒弟:眼下的財政政策,解決不了真正的債務危機。
當然,華許可能加碼升息、貝森特出手購債,手法看似衝突,其實目標一致――都是想讓利率在中長期不要失控。
但手法不同,已讓市場開始討論:未來真的只有聯準會說了算嗎?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圖茲(Adam Tooze)甚至直接把這個局面形容為一場「Battle Royale」(皇家混戰)――原因是這兩位主角的關係本身就已是罕見的歷史組合:兩人是同一位導師教出來的門生,華許上任前,甚至曾公開主張要改寫財政部與聯準會間互動方式的歷史協議。
油價不跌,通膨難解
投資人得同時盯緊兩套訊號
當財政政策跟貨幣政策不同調,市場對聯準會「說了算」的信任,正在被重新檢驗。現在確實是最尷尬的時刻。
我們必須有信心,確認通膨以明確的方向與速度,朝我們的目標前進,否則,我們就有工作要做了。~聯準會主席華許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分析:今年油價因美伊戰爭飆升,一旦進入二○二七年,基期效果就會浮現,油價年增率有機會明顯下滑,通膨陰影才能真正解除。通膨風險一旦解除,聯準會就不必再升息,長債殖利率有望回落,財政部的償債壓力也才能真正鬆綁。
但這個劇本要成立,前提是華許與貝森特必須先撐過通膨餘火尚未撲滅的這半年――說服市場相信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資產管理公司Aberdeen投資總監阿米斯(Matthew Amis)的提醒最直白:這次,華許話說得這麼滿,如果九月真的沒升息,聯準會的信譽只會摔得更重――這次是他自己把賭注加碼上去的。
林啟超也給出了具體的觀察指標:要看到通膨真正降溫的訊號,油價恐怕得從目前的八字頭,回落到六字頭,才算得上是有力證據。
連一向對市場守口如瓶的華許,都被逼到必須公開強硬表態,看來情況確實已經非常嚴峻。
這對一般讀者,意味著什麼?
這場拉鋸,勢必帶來波動,而且是「雙重來源」的波動。過去投資人只需要盯一件事:聯準會怎麼想。現在多了一個變數——財政部會不會出手干預。任何一方的發言,都可能讓利率、匯率、股市重新定價。大家不僅得同時解讀兩套訊號,而這兩套訊號還常常互相矛盾。
理解他們的立場,能讓我們對後續的劇本更沉穩以對。油價會是很關鍵的指標。油價沒跌下來之前,這場「聯準會要不要再升息」的懸念就不會有答案,你的房貸、存款、投資組合,依舊都得跟著這條線一起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