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密度的都市叢林裡,日本正出現一種全新的居住模式:訂閱制第二居所。

每月付五萬五千日圓(約合新台幣一萬一千元),會員即可在全日本多個據點自由移動,入住最多七晚;不須購屋、不須維護,也不須長期承擔管理成本。自二○二一年上線以來,短時間內即累積超過五萬名會員,截至二○二五年十一月,已有三十五個據點、兩百三十一間房屋,並持續快速擴張。

這個名為SANU 2nd Home的系統,切入一個長期被忽略的市場斷層:疫情過後,都市人開始重新意識到自然的重要性,對離開城市、進入山林的需求明顯提升。想要自然生活的人很多,但真正負擔得起第二個家的人,卻相對稀少。

過去,在日本,別墅持有率僅約○.六%,且高度集中於六十歲以上族群。對多數三、四十歲的城市工作者而言,動輒數千萬日圓的購屋門檻,加上每年動輒百萬日圓的維護費,使得「擁有自然」成為一種負擔,而非生活選項。

SANU的解法,是將「擁有」轉換為「使用」。不必真正持有一棟房子,而是持有一種隨時可以進入自然生活的權利。未來目標是在二○二九年前擴展至一百個據點,從北海道一路延伸至石垣島,甚至涵蓋奄美大島等世界自然遺產區。台灣,也被列入下一階段的海外布局。

這次,我從東京出發,開車約兩個多小時,往河口湖前進,第一次實際進入這套被設計出來的「第二種日常」。

入住前,會收到一份電子郵件,說明房屋如何自助開鎖,以及周邊可提供生活需求的超市、餐廳、麵包、手作工坊等清單。清單以在地職人為主題,為短居生活拉開序幕。

這次前往的,是河口湖周邊的據點。不同於多數緊貼湖岸、強調景觀第一排的旅宿,SANU刻意退後一步,選擇隱身於山林。

第一晚入住的房型名為「苔(Moss)」,是一棟架高於地面的木造小屋,安靜落在森林之間。整個空間約有十至十二棟建築,均面對富士山,坐在屋內拉開窗簾,有皚皚白雪的富士山峰,從森林縫隙中浮現。

屋子入口即是廚房,調味料、鍋具一應俱全;再往內,是客廳與投影設備,可以在沙發上直接看一場電影;床鋪由日本職人製作,維持穩定一致的睡眠品質。屋外設有專屬焚火台,木柴已備好,火可以隨時生起。

規格一致!換個窗景度日

這裡不像旅館,更像隨時可以開始生活的地方。

但真正讓人感受到整套第二居所巧妙設計的關鍵,並不在設備,而在一種幾乎無感的細節——沒有適應成本。

SANU的所有房型,從廚具配置、床墊規格、工作桌椅高度與動線設計上,幾乎完全一致。當居住者從一個據點移動到另一處時,不需要重新適應空間差異。

一般旅行中的微小更動,例如燈具開關、杯子位置、室內動線,容易令人在潛意識中累積疲勞,旅人始終停留在「作客」狀態。SANU刻意消除這些差異,讓改變只剩窗外的風景。

隔天,我開車前往八岳地區的另一處據點,入住不同房型。此處空間由圓弧形牆面構成,動線更為柔和。推開窗,是剛落過白雪的森林景色,安靜而清晰。家具相同、設備相同,但風景完全不同。此種設計,使移動不再是旅行,而更接近在不同場景之間切換生活。

這套系統的背後,來自創辦人本間貴裕與福島弦的長期觀察。

本間貴裕最早以改造老屋旅宿起家,在東京打造出Nui. Hostel & Bar Lounge,重新定義青年旅宿的公共空間。之後推出Hotel K5等品牌,逐步從「旅行空間」走向「生活設計」。

這一次,他們將問題往前推得更深:如果人不只是旅行,而是需要另一種節奏的日常,那空間應該如何被設計?從選址、建造方式到使用邏輯,都被重新設計。

他們以東京做為出發點,將據點設在車程約二至三小時可抵達的自然區域,鎖定觀光區周邊,但刻意退離最熱鬧的位置,讓建築隱身森林之中。

SANU的建築本身,也反映出同樣思考。建築皆採用日本國產木材。不挖深地基,不破壞地形,約八成在工廠預先製作、兩成於現場組裝,最快一天可完成一棟。必要時可以快速拆除,讓土地回復原貌。

這樣的設計,使據點可以快速擴展,同時降低對大自然的干擾,也讓「住進自然」不再只是概念,而是一種可以實踐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