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正在隆起另一座以記憶體為軸心的「新護國神山」。未來,你在思考半導體投資標的,可以鎖定的關鍵字,將不再只有台積電。
美光逾六成DRAM產能來自台灣
劃下第一筆序幕的就是美光(Micron)。今年一月十七日,晶圓代工廠力積電宣布,將旗下苗栗銅鑼廠以十八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五百六十八億元),出售給全球三大記憶體巨頭之一的美光。美光的目標,是希望加快產能擴張,藉此搶攻當前最炙手可熱的高頻寬記憶體(HBM)市場。這種由多層記憶體「堆疊」而成的先進記憶體,是AI伺服器的關鍵心臟,沒有它,再快的晶片也跑不動AI模型。
事實上,放眼全球,目前僅美光、三星、SK海力士等三家記憶體廠,能供應這種專攻AI的高階記憶體;然而,你可能會訝異,美光的DRAM,有逾六成產能都是「台灣製造」,並且,未來的比重將可能更高。
從全球的面向來看,美光近三年在台灣砸下超過千億元擴廠,目前台灣在高頻寬記憶體成為僅次於韓國、占比逾一成的全球第二大生產國。
這意味著,除了台積電帶動的一票本土供應商外;隨著美光不斷加碼台灣,商周獨家揭露它的上下游供應商,將是你思考這波商機的另一種標的。
過去,像再生晶圓廠中砂、封測廠力成,就是長年的美光供應商;如今,這個版圖可能再擴大,「去年,美光辦了一場茶會,邀請不少本土業者,」一名設備廠主管透露,「他們想看看,台灣還有沒有適合進入美光供應鏈的材料、設備商。」
這項計畫,不只停留在口頭。一名設備業者透露,即便去年九月迄今記憶體報價大漲、供不應求,但美光在台灣的工廠,都會空出一條產線,提供給有潛力的台灣業者做設備或材料的驗證,「他們對在地化是玩真的,不是喊喊口號而已!」
其實,自四年前,台灣美光董事長盧東暉執掌兵符以來,就大力提升供應鏈在地化的比例。他不僅親自出席供應商座談、了解第一線的狀況,更數度「召集台廠」,尋找有潛力的台灣業者,範圍擴及設備商、材料商、零件商。
一名研調機構分析師指出,美光的製造基地除了台灣,還包含日本、美國、新加坡,不過近年來,台灣無論在成本、良率的表現都高居第一,「慢慢的,美光(美國總部)開始願意把一些製程的決定放在台灣這邊。」
除了美光之外,本土記憶體業者華邦電,也將在台中、高雄同步擴廠,今年資本支出更上調至四百二十一億元,創下歷史新高;南亞科也不落人後,今年資本支出將達五百億元,用於泰山廠區擴產,同樣寫下新高紀錄。
台灣通包中、高階記憶體,全球最多元
相較於HBM,南亞科、華邦電生產的,是製程更成熟的記憶體。換句話說,台灣從最高階的HBM、到中階記憶體產品,都在同步擴充產能,相較於韓國全力衝刺最高階、中國的主力還在中階,台灣,正在形成全球最多元的記憶體生產聚落。只是,美光等大廠紛紛加碼台灣,卻也不禁讓人猜想:這波記憶體狂潮,究竟是過往熟悉、三年為期的景氣循環,還是一場能改寫產業典範的變局?
「現在的缺貨,跟以前不一樣。」一名本土券商資深分析師直言。
過去,在筆電與手機時代,一旦記憶體缺貨、引發大漲價,終端業者能透過容量下修,減少需求、平衡漲勢,譬如將原本配置八GB記憶體的電腦,改配置四GB的記憶體。但這套「降規格之術」在AI時代,已然失靈。
原因在於,如今記憶體的最大買家,已非手機、電腦業者,而是財力更為雄厚、以Google為首的雲端巨頭。為了不要在AI賽道上落後,他們豪擲近千億美元資本支出,只為了搶到最高規格的高頻寬記憶體,省錢,並不在他們的字典。
這個發展,加上高頻寬記憶體極度「吃產能」,讓近期不少筆電、手機品牌儘管啟動降規,短時間也難以阻止每季動輒翻漲近一倍的記憶體報價。
集邦科技分析師許家源指出,製造一顆高頻寬記憶體所用到的晶粒量,與筆電所使用的傳統記憶體相比,至少多出三倍,因此形成排擠效應,「加上HBM的技術難度高,即使量產進入成熟期,良率也約只有七至八成。」
即便對於記憶體業者,現況看來極為樂觀,但,華邦電董事長焦佑鈞接受商周專訪時發出警語,兩年後,即二○二八年,記憶體將再進入另一次的景氣負循環。
對二線記憶體廠而言,眼前的熱況,像是一場遲來的盛宴。當大廠把資源全面轉向高階產品,原本被視為成熟、甚至逐漸式微的舊市場突然供不應求,曾在價格戰中苦撐的台廠也意外迎來轉單,成為這波的受益者。
但二線廠此刻賺到的更像一筆「機會財」,能否把眼前的現金流變成未來籌碼,將是在AI狂潮退去後,能否留在牌桌上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