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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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香港立法局選舉中,「民主派」一舉擊敗少數的親共派,末代總督彭定康仍穩穩掌握民主派的席次。此舉將粉碎中共九七年接管香港「五十年不變」之夢。
ˉ在中共的一再威脅之下,香港立法局選舉依然於九月十七日如期舉行,選舉的結果,本地的民主派大獲全勝,一舉奪得立法局二十九個席位,佔總議席六○席的將近一半;與此同時,親中(共)勢力卻全線失利,只獲得九席,成為絕對的少數派。在距離中共收回香港主權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二年的關鍵時刻,香港基本政治架構及這個架構中政治力量所出現的重新整合,使香港的政、經局面,在從今天開始到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的這段「後』後『過渡期」內,增添了幾分異數。
ˉ本次香港立法局選舉,不僅是香港本地民主進步力量與親北京勢力之間的一次對決,更是中共與英國政府及港英殖民當局之間的一場世紀較量的結局。實際上,這次選舉背後的政治鬥爭根源,可以追溯到一九九二年,當時新上任的香港末代總督彭定康以突然發難的方式,拋出了「政制改革方案」。在這個改革方案中,彭定康建議加強立法局選舉的民主化程度,取消一貫由政府委任的立法局議員席位,將其中的二○席改為由地方直選、三○席由功能團體選出、餘下的一○席則在目前的現任區議員中選舉產生。彭定康的這一政改方案,挑起了中(共)英之間的一場軒然大波。
ˉ在英國首相親臨北京,以友好妥協的姿態與中共達成香港新機場問題備忘錄、彭定康新官上任的九二年之初,中共一直以為與英國正處在前所未有的蜜月期,並相信在末代總督彭定康的合作之下,英國人在一九九七年將會把一個「繁榮、穩定」,既有殖民地政治架構維持不變的香港,完整無缺地交回。
英國與香港密謀「撤退」
ˉ不過,中共這一次卻又上了英國人的一個大當。倫敦當局在表面微笑的背後,事實上早就開始密謀策劃這次「光榮撤退」行動。與英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屢次的「撤出殖民地」行動所不同的是,香港本地並沒有發生絲毫的反帝、反殖民主義的民族獨立運動(然而大多數香港民眾卻希望英國繼續其殖民統治)。因此,撤出香港,是在英國政府與香港的宗主國之間的政治協議之下進行的一場和平撤退。但是,老謀深算的英國人仍不甘心將這顆東方明珠拱手相讓,為了能在一九九七年之後繼續維持在香港的利益,替中共製造麻煩,同時也為了大英帝國的面子,在保守黨政府的一手策劃下,彭定康(赴任香港總督之前曾任保守黨主席)帥命執行,在一九九二年突然宣布推翻實行了超過一個半世紀的殖民主義政治架構,以「還政於民」的高姿態,頒布了日前結束的香港開埠以來首次立法局民主選舉的原始方案。
ˉ吃了悶棍的中共,當然不甘就此罷休,從一九九二年年底到目前為止,針對彭定康政改方案發動連串的攻勢。中共先是與倫敦就過往的外交協議文本進行字面上的交涉,接著便將彭定康「欽定」為第一個「千古罪人」(第二個是李登輝),並斷然宣布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後將不承認按照彭定康政改方案選出的立法局,所有立法局議員屆時將不能直接過渡到新成立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政治架構。此外,中共還加緊了「另起爐灶」的工作,除了不斷地在香港廣為物色親中(共)人士加入北京的「預委會」等「另起爐灶」機構之外,更籌備在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成立由親共勢力組成的「香港臨時立法會」來取代立法局的地位。
香港「五十年不變」夢粉碎
ˉ實際上,中共的真正意圖,是在一九九七年後只是將原本由英國委派的香港總督改為由中南海委派的特區行政首長,除此之外,其餘一概不變,維持香港的原有政治架構,以保證香港在英國人撤退後繼續為北京生下金蛋。在做出不將中共的政治、經濟制度強加於香港(即所謂「五十年不變」)的同時,北京寧可在香港繼承英國殖民主義政治架構的遺產,也不希望香港在九○年代發生一場民主改革。
尤其是一九八九「六‧四」事件期間,由本地的民主派一手策動的聲勢浩大的香港全民援助北京民運行動,使中共在加深了對香港民主派的仇恨的同時,更加看到了香港在一九九七年後可能成為「反共顛覆基地」並且呼應大陸國內民運的危險前景。因此,對於香港的民主派及有利於民主派坐大的立法局直選,北京必欲徹底除之而後快。
然而,不管英國人是否別有用心,香港做為亞洲地區的一個高度國際化的金融中心及一個中產階級成熟的地區,在九○年代無可避免地受到了民主化浪潮的衝擊,以一批律師、醫生等專業人士及社會工作者和職業政治家為首所組成的香港「民主黨」,則堪稱順應這一時代潮流的產物。在本屆立法局選舉中,「民主黨」大獲全勝,奪得十九個席位,黨魁李柱銘更是在地區直選中以壓倒性的高票當選,顯示了民主派雄厚的民意基礎。另外,加上與民主黨理念相近的政黨「民協」及獨立候選人所取得的席位,不僅使「民主黨」透過此次選舉成為立法局內的最大黨,同時也令廣義的「民主派」在立法局內享有主導權。
民主黨被中共視為仇敵
這批「直選明星」,同時卻正是中共在香港的仇敵。在此次以高票當選的民主黨領導核心成員中,李柱銘(民主黨主席)、司徒華、劉千石等,係在「六‧四」事件中領導香港民眾反抗北京的風雲人物,在「六‧四」之後,又涉入遭中共通緝的大陸民運人士的地下營救行動,被中共點名為「幕後黑手」。與此同時,上述人士還在國際場合要求美國制裁中共,更被香港親共勢力指為「漢奸賣國賊」。另外,此次高票當選的無政黨背景的獨立候選人中,李卓人、陸恭蕙等人也不同程度地遭受到過北京的公開抨擊。
直選既無法改變,中共雖然在選舉的當日再次宣布不承認選舉結果,同時也不放過機會,動員了香港一批親共政黨及個人以「練兵」的態度參選。但是,結果卻大失所望。其中以香港第一親共大黨「民主建港聯盟」(民建聯)的慘敗最為引人矚目。被公認為本地親共政治勢力中最具民意基礎、形象較為開明、並曾一度被揣測為未來香港行政長官熱門人選的民建聯黨魁曾鈺成,雖有聲勢浩大的拉票動員,然而在直選選區中,竟然敗在另一民主黨派小黨「民協」的一個實力薄弱的候選人廖成利手下。與此同時,「民建聯」的其他三名主力候選人除一人出線外,均告名落孫山。
選舉之後,香港立法局內的政治力量對比形勢產生的較大的變化。其中與北京對立的民主派及「溫和民主派」佔近五○%(其中包括親台派一席),親中共派佔二五%,其餘為兼有傳統的保守親英派及「溫和親中共派」和中間派勢力。在這種力量對比格局下,過往的中(共)英對抗的模式將轉變為中共與香港本地政治力量的直接鬥爭。無論中共是否將在九七年七月一日前解散這屆立法局,在北京收回香港前的一年零九個多月中,在主權交接之外還正面臨著經濟轉型及亞太地區激烈競爭等問題的香港,勢將出現一系列難以預測的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