ˉ民國八十一年六月一日,陳履安向他的長官郝柏村,遞出了一份辭職書,國防部長陳履安辭職事件,在當時的國內政壇引起了極大的關注。 ˉ這距離他剛當國防部長,不過才滿兩年時間,當他把要辭職的意願,向郝柏村提出時,由於陳履安的態度相當堅決,所以,郝柏村最後只好說:「我沒有同意你辭職,不過讓我想想看。」 ˉ另一方面,當陳履安把辭意告訴李登輝時,李登輝的反應是:「不行!絕對不可以!」ˉ以陳履安在國內仍有相當影響力的情況下,李登輝當然沒有讓陳履安走掉。但是,陳履安為什麼辭職,卻讓許多人想不透。 ˉ實際上,從早年發生在陳履安身上的一則軼事,就可以說明陳履安的心境,更可以一窺陳履安的政治性格。 ˉ 陳誠影響看淡政治 ˉ民國五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時為美國卸任副總統的尼克森,特地來台灣弔唁陳履安的父親陳誠,那年,陳履安剛拿到美國紐約大學博士學位,尼克森見他還很年輕,而且又是官宦世家子弟,就問陳履安:「你對政治有沒有興趣?」 ˉ陳履安當時回答尼克森:「我是一個學理工的學生,一向對政治看得很淡。不過,我將來是不是會走上這條路,自己也不敢斷定,因為對將來的事,誰能夠逆料呢?」 ˉ陳履安的看淡政治,一個更大的原因,是受到他父親陳誠的影響,陳誠曾經告誡過陳履安:「宰相在中國傳統歷史上是風光人物,但是,你記住,歷史記載了他什麼功績?」 ˉ陳誠對政治的冷漠,以及看透政治人物經常為人作嫁的苦痛,所以,他一語道出辛酸地勸戒兒子,可以的話還是別做官的好。但是,在政治權位還普遍封建世襲的東方社會,嚐過權力滋味甜頭的人,又有幾個能真正看破紅塵,又有幾人能真正視權位如敝履的? ˉ所以,難免在進與退的鐘擺上,出現左右搖擺猶疑的情況。做了國防部長以後的陳履安,在性格上有了顯著的變化。陳履安曾經在演講中,提及他每次的職務調動,都不是自己求來的,都是別人請他去做的。 ˉ特別是在民國七十八年他開始學「禪定」,且逐漸和佛學結緣之後,他的性情發生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轉變。 ˉ一如陳履安自己說的:「我被人誤會為遺世獨立的高人,我絕對不是高人,我是在五十多歲突然發現,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不能再這樣迷迷糊糊在權力、名位裡面打滾、打圈子了。」 ˉ所以,他才在國防部長做了剛滿兩年的時候,毅然請辭,他曾經向人表示,這個辭職是最好的時機,如此才可以功成身退,以身作則的建立制度。當時,立法委員丁守中,在記者向他詢問對陳履安辭職事件的看法時也說,陳履安辭職的原因絕不是因為學了參禪的緣故,他說明,外界有不少人誤解陳履安,以為他是「不愛做官,愛打禪」其實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丁守中認為,參禪是一種生活方式,不僅不消極,反而更積極。 ˉ 性格丕變的分水嶺 ˉ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丁守中畢竟是打過禪七的人,他也了解陳履安的為人,和他真正的人生目標。 ˉ其實,國防部長可說是陳履安政治生命和政治性格丕變的一個明顯分水嶺。陳履安曾經對人說過:「電視、電影或小說上,真正高手過招是很少動的,只有武功低的人才會拿刀槍一直揮來揮去。高手過招是在以靜制動,觀察對手的破綻。」他也作了一番妙喻,說他要向水獺學習,因為根據專家研究,水獺這種動物,看起來似乎經常在水裡拍打,可是,真正拍水的時間算起來一天不過四個小時而已,其他的時間都在休息,他從這兒體會出「人要安靜下來,才會發現自己的內容。」 ˉ學佛五、六年來,陳履安一再強調的「無所求」,絕對不是一般人所說的看破名利、全心向佛,他相當清楚,必須耐心等待而不必和檯面上那些政治人物一般計較,這完全體現了他的「高手過招」哲學和「水獺哲學」的真義。 ˉ監委林孟貴要查他原先住的公家宿舍土地是國有地,陳履安當機立斷,把價值上億台幣的房子捐給政府。有人說陳履安城府很深,可是,他卻邀約了長期以來有所謂「瑜亮心結」的宋楚瑜和關中,三個人一起聚餐,暢談黨務,並把昔日恩怨一筆勾銷,有人根據一些蛛絲馬跡,證明陳履安是沈潛養望,準備待機而起,看陳履安信佛信得如此「沉迷」,那只是表象,一如許多國民黨高官,白天到廟裡燒香拜佛,甚至吃素打禪七,為了升官,回到辦公室還是可以爭得七葷八素。 ˉ 具大智慧眼光長遠 ˉ所以,有不少人認定陳履安學佛,完全是「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但是,持這種定見的人忘記了一點,目前所謂正處於沈潛階段的政治人物,能像陳履安這樣具有深度,而又不會亂了格調的,實在並不多見,所謂:「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陳履安是一個可以「固窮」而又有智慧衡量長遠得失的政府官員。 ˉ據政壇人士的說法,當年陳履安從國防部長下來時,李登輝曾經徵詢他,要他就國民黨祕書長和監察院長兩個位子中挑選一個,當時,陳履安經過審慎思考,並和密友商議,最後,他考慮在政治轉型期,當國民黨祕書長實在缺失多多,因而選擇了寂寞卻有清望的監察院長,他這種「甘於寂寞」、「看遠不看近」的精神,和一般只重近利的政治人物,確有很大的分野。 ˉ此外,陳履安也是一個經常勇於證明自己能力的人,民國七十七年,蔣經國去世以後,陳履安曾經一度有意出馬選立k委員,可是,被李登輝以另有重用阻攔。 ˉ議者認為,陳履安此舉正意味著他對群眾有股強烈的興趣,也意味著他希望藉著選舉,來檢驗自己在民意高張的時代,可以不靠政黨、不靠父蔭,走出屬於自己的道路,這也更足以證明陳履安對民意政治始終興趣濃厚,他也懂得與時俱進,參與躍躍然動的偉大民意時代。 ˉ許多政務官,近年來競相參與寺廟或宗教活動,而實際上真正懂得佛理,並且能夠稱得上「登堂入室」的,恐怕找不到幾個人,陳履安在佛教經典上的鑽研,在入世與出世的分寸拿捏之間,應該也是檯面上政治人物所少見的,如此的陳履安,即使他對佛教信仰的虔誠,是「有所圖謀」的,他的這種「有所圖謀」也是比口頭上唸唸阿彌陀佛、或是動不動就要帶群眾「出埃及」的人來得高段。 ˉ從他擔任監察院長以來,向他喊話的政治人物不計其數,最受人矚目的,就是民國八十二年七月,「新同盟會」經過開會決議推薦陳履安為下屆副總統候選人的事,那時,陳履安秉持一貫的態度,對這類的政治喊話,根本不予理會,而僅由監察院發言人陳豐義,對外發言表示,陳履安只想把目前的事做好,不會考慮別的事。陳豐義還說,陳履安曾在八十一年的四、五月初,考慮離開公職(指辭去國防部長之事),可見,陳履安並沒有非從事公職不可的想法。 ˉ 高手過招以靜制動 ˉ在當時的客觀環境下,陳履安辦公室非得作出這樣的說明不可,更何況,向陳履安勸進的,偏偏又是國內反李登輝反得最激進的一個團體,他們有本身的政治目的,陳履安既然講「高手過招」、既然講「水獺哲學」,自然不會找自己的麻煩,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不留神的話,吹皺一池春水。 ˉ如果按照總統、副總統的省籍劃分,總統若是台灣人,副總統當然應該是外省人,這樣的省籍區分,大概也是如今台灣的政治環境裡,比較容易面面俱到的一種搭配法。 ˉ而放眼目前外省籍中生代當中,真正夠格膺此重任的,不外乎陳履安、錢復、宋楚瑜三人,這三個人裡面,陳履安無論在黨、政、軍資歷,或是學問操守,都是第一人選,更重要的,在各個流派的接受度上,陳履安亦優於宋楚瑜、錢復二人,是各方都能夠接受的中性人選,不像宋楚瑜有濃厚的主流色彩,非主流派根本與之有如水火。 ˉ如此無與倫比的優先「座次」,也難怪陳履安會瞧不起一些平日只知道作秀表態的政治人物,而對人說:「只有武功低的人,才會一天到晚拿著刀槍這邊揮揮、那邊砍砍。」 ˉ陳履安深信武功高強的人,只有到最有必要的時候,才會出手,平日寶刀是絕對不輕易出鞘的,因而,陳履安從來就不急著「卡位」。 ˉ就以民國八十二年,新同盟會聲明要求他出來選副總統時,陳履安根本置之不理,理由相當簡單,以當時的狀況來說,距離選第九任總統還有四年,而陳履安不過才剛做監察院長沒多久,椅子都還沒坐熱,任期也尚有五年,他憑什麼那樣急著表態,讓自己過早暴露在對手的環伺之下,斬斷自己的資源命脈? (下期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