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葡萄,濱海沙地是條件最惡劣的風土環境,生命所需的水和養分總是瞬時流失,葡萄樹注定要和乾旱與貧瘠恆久奮鬥,還得對抗無情的大洋強風和鹽分濕氣。掙扎苟活的不只是葡萄,要有收成,農民得付出更多倍的心力。

位處歐陸最西端,緊鄰大西洋的科拉雷斯(Colares)雖是葡萄牙制定超過百年的法定產區,但經營海岸沙地葡萄園的艱辛,讓這片在歐洲極其難得,可以抵抗根瘤蚜蟲的歐洲種葡萄,無需嫁接,直接落地原根種植的珍貴風土,從一九三○年代上千公頃,縮減到今日二十多公頃。眼看科拉雷斯將走入歷史,但稀有的原根老藤、獨特海洋鹹鮮風味,以及陳年潛力,在現今蕭條的酒市中,竟能重新崛起。

這裡的沙很純,如沙丘般深達數公尺,容不太下有機的生命,在幾乎不可能成功的種植環境,得以發展出延續百年的歷史傳統,秘密就藏在更深的地底。

葡萄農要先挖掘數公尺的深溝,尋找沙地下能保水的黏土層,把葡萄先種在地底,隨著葡萄藤往上生長,逐年填回沙子。長出地面後,葡萄不設藤架,藤蔓水平生長在沙地上,以避開強勁的海風與鹽霧,再用短木棍從沙地上支撐起葡萄串,促進空氣流通,防止腐爛。

造就科拉雷斯無可取代的風味因素,也包含和市場流行相異。在根瘤蚜蟲病毀滅歐洲酒業之前,就已經廣種在這裡的奇特品種,幾乎是科拉雷斯獨有的黑葡萄拉米斯科(Ramisco)。它熟成慢、果粒小、酸度高,皮厚多澀味。初釀成紅酒時酒體高瘦,不太討喜,但酸與澀卻是陳年潛力的基石,可承受長達數年的木桶培養,逐漸熟成細膩多變,帶海味礦石鹹感的優雅紅酒。

海岸沙地葡萄園,繁複的手工栽培和高昂費時的維護費用,雖然充滿挑戰,但這都只是在歐洲享有原根種植特權基本的代價而已。真正賦予科拉雷斯永續未來的,是撐過了現代化洪流對傳統古法的衝擊,保留住早該被時代淘汰的傳統,才有機會成為今日無法被取代,獨特且備受珍視的佳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