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寺院、神社、花園、咖啡廳與小店的日本京都，是許多旅客最愛，甚至數次重遊。但旅人們對這座美妙城市最大的不滿就是——遊客太多。京都居住人口逾一百四十萬人，二○二四年就湧入約五千六百萬名旅客。有沒有一種可能，不去人滿為患的嵐山、伏見稻荷大社或金閣寺，進行一趟京都旅行，徹底避開人潮？


來自京都市觀光協會行銷統括官堀江卓矢的建議：在夏、冬淡季到訪，體驗不同春、秋旺季的旅遊魅力；分散旅遊時間，避開日間最擁擠時段，善用清晨和夜間觀光。更進一步，瞄準獨特的京都文化體驗。

遵循這些原則，alive這次抵達京都，打算略過熱門名勝景點，探訪鮮少人造訪、在地人帶路的秘密角落，發現不一樣的京都。

第一站，早上九點整，我們來到下鴨神社附近的舊三井家下鴨別邸。這裡位於過去三井家祖靈社所在地，現存建築於一九二五年做為參拜時的休息所而建。戰後曾做為京都家庭裁判所所長宿舍使用，並於二○一一年被指定為國家重要文化財。這座別邸由江戶、明治與大正等不同時代建築所構成，留下歷史的印記。


我與同行友人共四人，加上兩位遊客，包場主屋二樓和室。一切安靜，只剩烏鴉偶爾啼叫。齊整榻榻米，餐桌陳列京都精進料理，包括豆腐泥拌菜、涼拌時蔬與胡麻豆腐等。享用早餐時，正對著長型透明窗戶，窗外庭園的綠意與楓紅，全部盡收眼底。

用餐畢，還有個平時不對外開放、僅給預約用餐旅客的限定驚喜。導覽員五島推開木製拉門，竟出現隱藏的狹窄階梯。拉著一旁繩子，拾級而上，來到三樓的望樓。這是一座觀景台，玻璃窗圍繞，三百六十度環景。眺望三井家的庭園風光，下鴨神社的紅色鳥居在民宅瓦頂中特別醒目，遠方比叡山綿延。

「這座望樓是明治時代建築，天花板較低，」五島解釋，「連窗戶的高度都考慮到了，設計成剛好符合觀者跪坐在榻榻米上賞景的高度。」在別邸最高處，還可見屋頂灰色屋瓦，刻有三井家四個方塊組成的家徽，一隻鳶從庭院高空飛過。如此尊爵體驗，那一刻，有種穿越時空之感，身為名門望族一員的錯覺。

闖秘境：七百年法堂聽龍鳴

第二站，我們繼續蒐集京都秘密景點，率先探訪第六十屆「京都冬之旅·非公開文化財特別公開」行程。這是京都每年約一至三月舉辦的活動，依據主題，開放寺廟、神社等供旅客參觀，包括一般鮮少對外開放的空間，部分參觀費用也撥款給這些設施的維護修繕上。

適逢一月播出日本大河劇《豐臣兄弟！》，這次京都冬之旅以主角豐臣秀長與秀吉相關地為主題，精選十五處與武將有淵源的寺廟與神社。「這些限定開放的空間和文物，連很多日本人都沒有看過。」京都市觀光協會誘致事業課係長小泉聡子笑著說。


她領我們走進具有七百年歷史大德寺的法堂，平常住持解說佛法、宣講經義的主要場所。法堂的天花板繪有一隻巨龍，是十七世紀畫家狩野探幽的大作《雲龍圖》。傳聞在法堂內拍手，聲音會產生迴響，有如龍的鳴叫聲，被稱為「鳴龍」。我們試了幾次，開闊空間裡，回聲的確響亮。但龍鳴究竟是什麼聲音呢？看來無法知曉。

另一處公開經藏，建於一六三六年。一座八角柱迴轉經櫃高約四公尺，蒐藏三千五百卷佛教經典。在大德寺大光院裡，供奉豐臣秀長。我們發現另一幅狩野探幽繪製的《黑雲龍圖》，從屏風畫改做成和室拉門上的隔扇畫，別具氣勢。大光院的枯山水庭園，營造安靜禪定的氛圍。

職人體驗：手製迷你和傘

第三站，我轉往室內，進行京都獨有文化體驗——製作一把迷你和傘帶回家。京都和傘屋辻倉常務取締役、和傘職人辻野憲昭說：「我們是時代的逆行者，讓旅人體會昔日的美。」

這間擁有三百三十五年歷史的傘屋，是日本最古老的和傘製造商。檯面上陳列伊勢神宮祭典用的白色和傘、建仁寺風神與雷神圖騰，以及與迪士尼聯名的紅黑洋傘，傘面出現米奇老鼠的經典大頭，各種品項五花八門。

「和傘最初其實不僅是雨具，而是防災與驅邪氣，保護重要的人，」辻野憲昭解釋，要製作一把用天然竹子、和紙製成的和傘，職人一年的開始是先去竹林砍竹，但只能使用生長三至五年的竹子，三年以下太軟，五年以上太硬。取得竹子後，劈成四十至四十四片，再重新組合可收合的骨架，黏合和紙成傘面，並塗抹植物油，達到防水效果。製成一把正統和傘，就須耗費三個月時間。

幸運的是，我們不用親自去砍竹，也只要花上一小時，就能以同等材料，製成迷你和傘。骨架已定型，挑選自己喜歡的和紙花樣，耐心黏膠，過程頗為療癒。雖是縮小版，但待成品完成，一把精緻的京都和傘就像辻野憲昭形容：「收攏時如一桿青竹，綻放時如一朵嬌花。」

來到最後一站，夜已深，這回京都夜生活，我們走進三条通的一九二八大樓，打算欣賞一齣京都定目劇（編按：在同一劇場內，長期固定演出同一齣戲劇的表演模式）《GEAR》。在日本看劇，語言聽得懂嗎？這恰好是一齣全程沒有台詞，演員透過肢體、表情、視覺特效與機關裝置說故事，描述在未來的廢棄工廠中，四個機器人與一個洋娃娃互動，逐漸找回人類情感的過程。

「我們沒辦法被定義，並不屬於任何一個劇種，」Artcomplex的製作HAYASHI Rumi笑著說，這是一部設定給所有人都可以享受的作品。自二○一二年開演以來，上演超過五千場，觀眾國籍就超過八十個國家。

九十分鐘內，《GEAR》超乎我的期待。無法多劇透，但它結合默劇、街舞、雜耍、魔術、歌舞伎與光雕投影，甚至帶點經典綜藝節目《超級變變變》和動畫《美少女戰士》的影子，打造出別具日本在地特色的表演。

最讓人驚豔，演員沒講一句話，卻成功穿越觀眾文化與年齡隔閡。在同一個時間點，全場感受到情感共鳴，也同時一起大笑，沒有一刻冷場。

這趟京都之旅，成功閃避人潮，領略京都的魅力並不在於喧譁，而在於那些「收攏」的靜心時刻——在名門秘密望樓，在大光院山水，在收合與展開間的和傘，也在無聲劇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