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上任的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希望擴大國防與基礎設施的投資,這讓軍備競賽可能為德國製造業帶來急需的提振力。

這可說是近期德國政治史上最急劇的政策轉變之一。二月底,這位即將上任的德國總理從財政部長庫基斯(Jörg Kukies)那裡獲得了關於經濟狀況的嚴峻簡報。

庫基斯解釋,在經濟停滯兩年後,德國這個歐洲的最大經濟體,面臨四年內約一千三百億歐元的預算缺口和日益縮減的成長潛力。

新總理打破20年保守財政大轉向

不久後,川普(Donald Trump)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發生公開爭執,進一步證明川普政府對歐洲盟友態度轉為敵對。

目睹這一切後,梅爾茨決定「不能再拖」。數日內,這位中右派基督教民主聯盟(CDU)領導人與下屆政府可能的聯合夥伴社會民主黨(SPD)達成協議,雙方同意放寬憲法債務限制,向德國軍事和老化的基礎設施注入數千億歐元資金,這一舉措顛覆了持續超過二十年的保守財政教條。根據這項協議,柏林將可以借入必要的債務來裝備聯邦國防軍。做為回報,社民黨確保了成立五千億歐元、為期十年的基礎設施基金,用於國家的道路、橋樑和通訊網絡現代化支出——這是該黨的競選承諾之一。

在宣布協議時,梅爾茨表示,歐洲面臨「對自由與和平的威脅」,現在是時候採取「不惜一切代價」的國防方針。此協議不僅象徵德國經濟思想的重大轉向,也加速德國擺脫二戰後軍事克制態度的進程。

國防領域的鉅額投資引發了希望,德國可能通過幫助製造商和工程師找到新目標和新市場,來阻止其工業和技術衰退。

木星基金投資經理阿加瓦爾(Vikram Aggarwal)表示,這是二戰以來「德國經濟政策最重要的轉變之一」。西門子前執行長凱瑟(Joe Kaeser)說:「這意味著德國將再次崛起——雖然我們尚不確定該如何實現,但這正是我們將要達成的目標。」

德股市飆升,借貸成本也創新高

經濟學家認為,這對德國工業的影響應該是顯著的,國防承包商有助於取代部分萎縮的汽車工業,基礎設施項目將使建築業重新活躍。

法國巴黎銀行表示,這項宣布可產生「積極的信心提振效果」。德國經濟可在二○二五年成長○.七%,相比之前預測的○.二%有明顯提升。

經濟學家預測,德國的債務占GDP比率(目前為六三%)仍將遠低於法國或義大利。雖然德國股市因此飆升,但是德國借貸成本也創下自一九九○年代以來最大漲幅,反映投資者正適應柏林這一大膽轉變。

這個新方案將加速德國從二○二二年起啟動的產業轉型,此進程始於當時總理蕭茲(Olaf Scholz)設立的一千億歐元特別軍事基金。當時,蕭茲將此舉描述為德國國防與安全方針的「轉折點」。目前德國已成為繼美國之後烏克蘭第二大武器供應國。

德國武器製造商萊茵金屬(Rheinmetall)正在將部分國內汽車零組件工廠轉為生產軍事裝備。上個月,法德坦克製造商KNDS同意從法國阿爾斯通(Alstom)手中接管並改造一家火車製造廠,用於生產坦克和軍用車輛零部件。

德國政府參股的傳感器和雷達製造商亨索特(Hensoldt)正洽談從德國兩大汽車供應商 Continental(大陸集團)和 Bosch(博世)招募軟體工程團隊。這兩家公司在過去一年中已宣布裁員超過一萬人。德國鐵路公司員工近日,對可能獲得資金實施五百三十億歐元翻新計畫的前景感到興奮。

社民黨籍的國防部長皮斯托里烏斯(Boris Pistorius)一直是債務限制改革的支持者。他是德國最受歡迎的政治人物,有望在梅爾茨領導的聯盟政府中留任,他將修改債務上限之舉描述為「真正深遠的、歷史性的決定」。

梅爾茨能否獲支持,關鍵在議會

梅爾茨指揮如此戲劇性的政策轉變,令許多德國人感到吃驚。「這是典型的『尼克森訪華』(編按:指政治人物做出與長期立場相反的決定)時刻,」一位熟稔談判內情的人士表示。

然而,梅爾茨的新方案也面臨挑戰。一位高級國防軍官警告,解決採購和人力不足等問題「需要多年時間」。智庫貝塔斯曼基金會歐洲部主任莫林(Christian Mölling)表示,嘗試在增加資金的同時進行結構改革,就像在心臟跳動下做開心手術一樣困難。

梅爾茨別無選擇,只能迅速行動。他通過修憲獲得絕對多數的唯一機會是,在三月二十五日前重新召集現任議會。超過該日期後,極右翼德國另類選擇黨和極左的左翼黨將享有阻止權。

這是德國的「尼克森訪華時刻」,總理梅爾茨的新方案面臨挑戰,如採購與人力不足等問題仍待解決。

此外,綠黨對梅爾茨多年反對債務限制改革後突然轉變感到憤怒,預示在舊議會重新召集前將進行艱難談判。

歷史學家霍耶(Katja Hoyer)認為,來自川普的外部壓力和國內極右翼和極左翼復興的內部壓力,可能會團結德國主流政黨。「這個已不再那麼偉大的大聯盟,渴望證明這是一個新的開始,」她說,「在國內,他們很清楚只有四年時間。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做,那麼德國另類選擇黨和左翼黨(支持率)可能會進一步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