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邦美術館館長翁美慧說,這是她自開館以來最感動的一檔展覽。她講的是此刻出現在美術館內的兩隻六至八米大、青銅塑造的巨型大蜘蛛。這是路易絲.布爾喬亞(Louise Bourgeois)的作品,她被譽為二十至二十一世紀最重要藝術家之一,這是首次在台灣大規模展出。上回辦在東京的森美術館時,吸引了超過二十萬人次觀賞。
布爾喬亞是誰?她是近七十歲才開始走紅的藝術家。出生巴黎,家中經營掛毯畫廊和修復工作室,母親擅長掛毯修復。父親因參與一戰,性格專橫暴躁,甚至與來到家中教英文的老師發展婚外情,造成布爾喬亞內心極大陰影。在她二十歲時,母親生病過世,她頓失靠山。她的藝術創作也起始於此,將內心痛苦寄情於藝術。
布爾喬亞創作時期約有七十年,累積許多具可看性的作品。她使用的媒材極廣,從裝置、雕塑、素描和繪畫皆有,作品裡討論性別與意識,時常夾雜痛苦與無法言語的巨大哀傷,以及強烈的憤怒、愛與思念。
以最著名巨型蜘蛛為例,布爾喬亞的母親擅長修補掛毯,母親過世後,她因思念時常走入母親工作室,久未使用的空間,逐漸長出蜘蛛網,想起小時候看見蜘蛛她曾想打,被母親阻止,說蜘蛛是益蟲的情景。於是她將對母親的愛與思念,放入蜘蛛的形象中。
走入展場,入口處會先見到第一隻蜘蛛,是寬達八米的作品《蹲伏的蜘蛛》。布爾喬亞曾說,她來自修復者的家庭,蜘蛛也是修復者,如果網被撞破,蜘蛛不會生氣,而是將網補起。
展場中蜘蛛龐大的身軀伏低姿態,彷彿準備突襲捕獵,延展的八隻腳有緊張感,後面收起為尖刺。這是布爾喬亞對於母親既是保護者,也是掠食者的詮釋。這種二元性的表現方式,在布爾喬亞的作品裡常可以看見。
三章節八間房經歷她的一生
第二隻蜘蛛,則與巨大的牢籠同時出現。這是布爾喬亞唯一一件結合牢籠的蜘蛛雕塑,蜘蛛腹部藏有三顆用尼龍絲襪包裹的玻璃蛋,並以守護者姿態跨在籠子上,牢籠內可以看見掛毯及嬌蘭香水瓶等,是布爾喬亞熟悉的生活物件。
展覽共有超過六十件作品,分為三個章節,分別是「不要遺棄我」、「剛從地獄回來」,以及「天空的修復」,以敘事性的方式講述布爾喬亞的人生故事。
翁美慧分享,三個章節共有八個完全不同的房間,每間房間有各自講述的故事,「彷彿像看電影一樣,看見布爾喬亞的一生。」那是經歷父親背叛、失去至親的內在痛苦及恨意,最後終於與自己和解的生命故事。
展覽中,如蜘蛛般巨大的作品還有垂吊在空中,以鋁打造的《情侶》。這也是她創作的重要主題,透過兩個糾纏的螺旋體,講述伴侶間複雜的情感,愛情、慾望、誘惑,對依賴的恐懼和被遺棄的焦慮。
還有以樹脂、木材、布料、紅光打造的《父親的毀滅》,極為憂鬱的作品來自她年輕的幻想:在晚餐時面對父親自滿的言語,她與母親和姊弟將父親吞噬,整個暗紅色的場景,彷彿像血盆大口般駭人。
展覽最終,會走到布爾喬亞與自己的和解,也是她生命最後數年的作品。《雲與洞窟》似乎提出兩種療傷方案,可以安身於洞窟中,也能仰望天空,懷抱對未來的希望。此區作品體現了超越痛苦的智慧,透過藝術,布爾喬亞讓人發現內心的療癒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