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6年再度專訪迪思科的家族第3代社長關家一馬,他的公司業績成長很多,但不變的是,他對公司內部自由經濟的信仰。

最新例子是在疫情期間,迪思科內部員工有分成上班跟遠距團隊,在家上班的人,要多支付公司內流通的貨幣「威而幣」(Will),用來補償到公司現場工作的同事,因為他們承擔了更高的確診風險,公司才能如期出貨。而疫情之後,當其他企業還在煩惱,員工不想回公司上班時,他們沒有遭遇太多類似的問題,營收獲利都仍持續往上成長。

現在的迪思科,是台積電在日本的聯軍夥伴,關家一馬怎麼看台積電、對維持全球第一有什麼獨到的見解?以下是獨家專訪精選:

商周問(以下簡稱問):迪思科的市值已經超過5兆日圓(約合新台幣1兆元),比6年前高了7倍多,你怎麼看?

不事先訂預算,研發費竟占營收9%
看好自由經濟:員工會為獲利控支出

關家一馬答(以下簡稱答):是一件好事。股價就像是公司的成績單,當受到好評時,員工也會感到自豪。如果辛苦工作股價卻不上揚,就像學生拚命念書,成績卻沒有起色一樣,員工的動機也會下滑。

問:迪思科2023年度的研發費用高達250億日圓,將近營收9%,金額也創下新高。為什麼訂下這麼高的預算?

答:其實我們沒有在控管研發費用。不是先制定好預算再分配,基本上只要想進行的研發,全部都進行,實際上花了多少,就是研發費的總額。

問:不用先制定預算嗎?這樣不會有點冒險?

答:不制定喔,就算研發以外,全部(部門)都不做預算。就像是台灣的政府,也不會為民營企業做預算一樣,因為民營企業有各自的獲利目標,會自己管控費用。就像每個迪思科員工也有自己的目標一樣,為了提升獲利,就不會有超支的情況。

例如,計畫經濟是由國家來決定預算,購買好材料來生產,一般的公司都是如此,就連美國企業也都是計畫經濟。但迪思科透過威而幣,才讓公司轉變成自由經濟。我想迪思科可能是全世界唯一這麼做的公司。

問:迪思科維持全球市占第一的秘訣是什麼?

答:就是把事情做好。只有迪思科一家企業,會讓約一千名工程師,只專注做切、削、磨3件事而已。例如以切割來說,我們工程師的人數可能是對手的10倍。

因為只專注在3個技術,安排的都是最頂尖的工程師。即使大公司想進軍這個小業務,也只會在其他大型業務之外,用剩餘人力來進行,因此難以跟迪思科競爭。

就像台積電、英特爾只專注在半導體,即使三星做為大型綜合企業,領導人卻對半導體有專精的研究,才能維持競爭力,也了解到投資的重要性。

談台積電:它明確決定自己要什麼
將助攻日本半導體,吸引資金、人才

問:迪思科近年來和台積電的往來也變得頻繁,你認為它是一家怎麼樣的公司?

答:這是一家了不起的公司,是一家做事徹底、最合理的半導體廠。它的厲害之處,也在能夠明確的決定,自己要什麼。

雖然迪思科和競爭對手在產品上區別不大,但在支援和執行徹底的程度,有著壓倒性差異,也是取得高市占的關鍵。希望能將這部分,更努力傳達給台積電知道。

問:台積電的嚴格要求,有給迪思科帶來衝擊或改變嗎?

答:我們還有一家往來約三十年的美國顧客,跟台積電嚴格的程度相差無幾。在這家公司的磨練下,雖然台積電要求嚴格,(我們)卻也能夠適應。

由於最近台積電開始自己做後段的(先進)製程(編按:從外包給封裝廠,變成向迪思科採購切割設備),某些部分他們也接受了:迪思科的做法已經是業界標準。

問:怎麼看待台積電來到日本?

答:我認為台積電在熊本會發展得很好。多虧了台積電與Rapidus(日本政府新扶植的晶圓代工廠),日本政府意識到半導體業的重要,開始提供補助金,最近家長也開始支持學生進入這個領域。

不只是迪思科,其他的半導體設備商也都受益良多。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對這兩家公司的行動表示熱烈歡迎。

問:要怎麼樣用一句話,總結迪思科成功的關鍵?

答:要變得強大!

企業如果把好業績當成唯一目標,最終會變得脆弱。但,迪思科絕對不會為了業績,犧牲變強的機會。日本的大企業為了追求業績,不惜犧牲了許多,卻只讓自己變得脆弱。

迪思科總是選擇艱難的道路,只為讓自己變得更強大。也就是為了工作全力以赴吧!就算有捷徑,也不會選擇輕鬆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