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人玫瑰則手有餘香，」習近平10月中旬在北京的「一帶一路」10週年峰會上致詞說道，「成就別人也是幫助自己。」

儘管習近平在峰會上扮演熱情的東道主，歡迎俄國總統普欽（Vladimir Putin）、印尼總統佐科威（Joko Widodo）等各國領袖，但對美國敵意仍明顯。他發言相當明確，「不搞意識形態對立，不搞地緣政治博弈，也不搞集團政治對抗。」

一些國家政要則是相當讚賞，「美國花6兆美元在反恐行動，而中國在過去10年花1兆美元，則在全世界投資3千個建設，」巴基斯坦參議員賽義德（Mushahid Hussain Sayed）表示，「這就是區別。美國以安全為中心、軍事為導向；中國則以經濟為中心、發展為導向。」


實行十年衍生舉債過高、貪腐

歐美為了抗衡一帶一路，提出了「全球基礎設施與投資夥伴計畫」、「全球門戶」。對此，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則回應，「我們不妨進行國際競爭，看看誰能為開發中國家修建更多公路、鐵路和橋樑，誰能為低收入國家的人民修建更多學校、醫院和體育設施，」他強調，「中國對此有信心、有決心。」

但在這10年間，中國面臨許多批評。許多建設被擱置，而完成的建設則使開發中國家累積過高債務，貪汙問題也使其蒙上陰影。

中國的製造能力毫無疑問，但最大的質疑是，該計畫真的值得那麼大的成本，以及它是否能持續運作。

該計畫已為中國國有企業贏得海外生意，也讓習近平接近全球政治願景，而接受援助的國家，也獲得在舊有援助下不可能取得的資金，得以建設發電廠及高速網路。

「一帶一路發揮多重作用。它被視為中國向全世界提供的公共財，尤其是向開發中國家提供的建設融資，」全球智庫ODI公共事務研究員陳韻楠表示。

中巴經濟走廊促發展也陷超支

不過，中國近年的財政壓力，讓人懷疑北京是否正在思考改變計畫。「中國的銀行、保險機構明顯變得謹慎，但我不認為這是一帶一路的結束，而是往小而美、更永續的建設前進。」陳韻楠說。

巴基斯坦的案例，說明引領開發中國家一事上，中國的成功與失敗。

美國國防情報公司Janes分析指出，在中巴經濟走廊（CPEC）的建設計畫中，有4成因為貪汙、超支等陷入困境，另有2成則被無限期推延或取消。

最初，中國的貸款確實為亞洲帶來新未來，例如能源項目減輕電力短缺、新的高速公路促進商業發展、光纖電纜將通訊引入山區。

「它絕對改變了遊戲規則，」顧問公司蓋洛普（Gallup）巴基斯坦分公司執行董事吉拉尼（Bilal Gilani）表示，中國投資當地能源的金額，幾乎等於巴基斯坦加入中巴經濟走廊前25年間的所有外國投資。

總體來說，北京未能達成，讓巴基斯坦成為全球製造業中心的計畫。1名前巴基斯坦官員透露，「我們希望吸引中國企業到特殊經濟區投資，然後出口商品，但這尚未發生。借錢做基礎建設沒問題，但要引入投資者生產卻很困難。」很少有中國企業表現出設廠的興趣，經濟區空蕩蕩，也使巴基斯坦無法獲得外匯收入。

大型的戰略計畫也受挫。中國要建1條陸路直通阿拉伯海，讓中國能跟中東、非洲貿易，無須經過美國巡守的麻六甲海峽。但該計畫被暴力激進組織打斷，它們對中國工程師的連續攻擊，造成安全隱憂。

此外過去8年，巴基斯坦的外債幾乎成長1倍，去年達到1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3兆2千億元），中國貸款就占3成。非營利組織債務正義（Debt Justice）指出，巴基斯坦一半的收入都在還債，今年六月還要額外借款避免違約。

中國的銀行明顯變得謹慎，但這不是一帶一路的結束，而是往小而美、更永續的建設前進。

習戰略轉向永續、科研、數位

1項由世界銀行、哈佛大學等機構合作的研究指出，2019至21年間，北京總共提供了1040億美元的紓困貸款，這個數字相當於中國在此之前20年年向世界提供的紓困總和。

這些問題，雖然已讓北京從根本重新思考一帶一路，但其地緣戰略仍非常清楚。習近平也在峰會承諾再投入1千億美元進行更多建設，甚至擴大科學交流及合作。

昆山杜克大學政治經濟系助理教授蘭德里（David Landry）認為，北京近年來已學到教訓，「中國仍願意支持像巴基斯坦這樣的戰略夥伴，但其他較小、較不重要的國家會拿到較少資金。」

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教授陳甬軍則認為，未來10年，一帶一路將更注重永續、公衛和數位經濟，「總體目標是實現共同發展，創建新秩序和全球體系，」他預計這將涉及習近平的「3個全球倡議」，包括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文明倡議，旨在挑戰二戰結束後的美國主導體系。

亞洲人民氣候解決方案組織（PACS）的創辦人王曉軍表示，現在是中國「在綠色科技上展現領導力，並制定解決環境、社會、文化問題標準的時候，」他近期在菲律賓參與1項建設計畫，就是由中國企業向村莊提供屋頂太陽能板。

雖然一帶一路正在改革，但受援國的債務金額仍高，例如，賽義德就表示，北京對巴基斯坦延期了過去2年到期的57億美元貸款。

巴基斯坦因財政困境，難以吸引其他來源的投資，但賽義德認為中巴經濟走廊仍是最好的希望，「對於那樣規模、速度、範圍的投資，這是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