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桑那州只是這個冬季第一片轉紅的楓葉,後面,還有一整座樹林都正燒起豔紅。
這股淘晶熱,早已在美國各個州蔓延開來,從俄亥俄州、德州到紐約州,大家無不彼此較勁。
「這是一場競賽。」美國商務部部長雷蒙多(Gina Raimondo)先前參訪亞利桑那州立大學時說,「我希望每個州都競爭。」
州政府卯足全力迎接台積電
升級水建設、成立專案小組拚進度
美國,正歷經一場前所未見的半導體回流運動。
不過,跟十九世紀由民間商業力量推動的淘金熱不同,這場二十一世紀的淘「晶」熱,從最宏觀到最細節,都可以看見美國政府的手,從中大力點火。
八月底,拜登簽署行政命令通過晶片法案,這場戰爭正式啟動。
五天後,亞利桑那州州長杜希(Doug Ducey)就飛抵台灣招商,他在活動會場對商周表示:「我們希望與台積電高層交談,並與高階工程師會面,看看我們能做哪些事,提供(半導體供應鏈)協助。」
他並非說漂亮話,光是為了台積電的水資源基礎建設,鳳凰城市政府就投入了兩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十二億元),這金額,比日前高雄市政府興建、藉以支持台積電的再生水廠總費用還高。
「鳳凰城市政府很努力想辦法將水線路拉到台積電廠址。(台積那塊地)南邊是山,北邊也是山,這就像要把新的基礎建設帶到一個不存在的城市,」大鳳凰城經濟發展促進會執行長卡馬喬(Chris Camacho)告訴我們。
「我期待未來二十五年,這條走廊有五萬人住在這,並迎來商機、零售、新房子。」他強調,「若台積電沒有來,這就不會發生!」
鳳凰城市政府廳長麥麗婷(Christine MacKay)並表示,因為台積電專案的複雜度,市政府還成立了專案小組,確保雙方的溝通順暢、專案進度如常。
甚至,一家台積電供應商也透露,若有急件的工作簽證申請,美國在台協會(AIT)會特別幫忙,加速流程。
如此決心之下,雖無法斷言美國的行動,最終一定會迎來勝利。但顯見的是,它必定牽動全球半導體,以至於台灣命運。
美國前國務院次卿、也是自台美斷交後訪台層級最高的國務院官員柯拉克(Keith Krach)接受商周獨家專訪時便直言,這波熱潮最終要達到的結果是:「中國是輸家,其他人是贏家。」
雖然,商周採訪多名學者、專家,多數認為美國的半導體製造,短期內不會改變現階段全球半導體的競局,因為美國的目的,是增強供應鏈韌性,這和過去中國大撒幣、從低階到高階什麼都要做的情形,有明顯差別。
但台灣,這個被《經濟學人》形容為世界上最危險、也被白宮供應鏈報告直指是高階半導體製造過度集中的地方,被牽動的命運無法被忽視。
確實,當最先進的半導體製程也分散至美國,台灣的不可取代性將相對下降。
況且,美國高昂的成本、台人不熟悉的文化,對於台積電和一眾供應鏈而言,也都是挑戰。這也是台積電創辦人張忠謀一直不樂見該公司再到美國設新廠的原因。
「我想台積電比誰都清楚,(赴美)成本會增加,一定影響獲利,」一位營收數百億元的半導體廠高階主管表示。
被迫赴美,對台灣仍利大於弊!
扮美國夥伴是機會、不效率有利廠商
但多數受訪者認為,這股淘晶熱對台灣仍是利大於弊。
這股浪潮並不會因為我們不擅長,或者甚至存有被美國老大哥逼著參與的負面情緒,就不存在。
「要主動出擊,而不是被迫行動,」長期關注半導體業的哈佛商學院教授史兆威(Willy Shih)直言,就算台灣不過去,這股熱潮一樣會發生,而台灣若參與,就能扮演美國的合作夥伴。當中的機會,台灣不應忽視。
例如,對業者而言,這可能增加營收、提升平均售價。
「『不效率性』反而增加這些供應鏈的機會。」路博邁投信董事總經理侯明孝解釋,當「逆全球化」使營運不像過去有效率,台積電、三星等業者要加碼在他國投資,得採購更多設備與材料,甚至為了吸引供應商設新據點、就近供應,會願意吸收增加的成本,讓設備、材料廠的平均售價與公司整體營收上升。
台灣產業轉變、附加價值提升契機!
學習適應高成本,可收取高價格
波士頓顧問(BCG)台灣董事總經理徐瑞廷認為,企業評估利弊時,應多考量韌性、分散風險,而非僅以財務為唯一指標,「你若只考慮回報,算盤不一定打得攏。」他說,這並非鼓勵大家一頭熱的投資,但企業須積極評估,並思考:這機會我不拿,我願意承擔別人拿走的風險嗎?
這對台積電亦然。
當英特爾、三星持續在美國擴廠,未來若美國要求,跟國安有關的高階晶片都得在美國製造,台積電若不去,等於將硬生生掉單;去了,至少能分散風險、持續服務客戶,並減輕台灣日益嚴峻的水、電、地、工、才等五缺壓力。
甚至更放大格局來看,這是台灣產業界轉變體質、提高附加價值的契機。
「我們過去就是習慣用低成本、低價格,(現在)我們得適應用高成本、轉化更高的價格。」中央大學經濟學系教授邱俊榮認為,高成本,也代表有機會收取高價格,雖然往這方向走,過程不見得舒服,但台灣企業應學習新的經營模式。
這是一場形勢比人強,從台積電到供應鏈都不得不投入的戰爭,但,也換得許多過去想不到的門票。
從供應鏈寄望敲開新市場,甚至拓展生意到英特爾等其他大廠;到美國極力邀請,台灣珍奶即將在美國展開的打造「台灣城」冒險。
在地緣政治的新局中,大到晶圓、小至珍奶,都可能換得新籌碼。端看在關鍵時刻,你能否用不同眼光想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