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希拉蕊(Hillary Clinton)共進午餐並非尋常之事。她是美國前國務卿、前第一夫人,還是民主黨前總統候選人。

這次見面花了很久才敲定,不只考量到她行程忙碌,她也沒有特別喜愛媒體。許多不請自來的男性權威人士,似乎總愛告訴她該穿什麼、什麼時候該微笑。


二○一六年,她在總統大選敗給共和黨對手川普(Donald Trump)。在隨後出版的大選回憶錄《已成往事》(What Happened)中,她扛起了主要的敗選責任,例如失言批評川普的支持者是「一籮筐可悲的人」;但也不滿聯邦調查局(FBI)重啟「電郵」調查,重傷選情。

「那時幾乎是世界末日,」她說,「這是歷史上的一個缺口,是一件未竟之事。」

針對自一九七三年起,保障墮胎合法化的「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恐怕被推翻(編按:今年六月二十四日美國最高法院以五票贊成、四票反對,推翻「羅訴韋德案」),她表示:「如果你進入極右知識分子的兔子洞,會看到避孕、同性婚姻——所有議題都處於危險之中。」

我問,極保守的基督教右派終極目標為何?他們是否有辦法創造出美劇《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描繪的反烏托邦世界?

她表示,如果墮胎法案逆轉,一些州將把強姦和亂倫後的墮胎視為違法;有些人還計畫把在墮胎合法州進行墮胎手術的女性定罪;更難以啟齒的是,某個州甚至會要求婦女墮胎前,必須取得強姦者的允許。

「用來壓迫女性而制定的陰險規則,幾乎沒有盡頭,」她說,「誰能否認該劇原著小說家愛特伍(Margaret Atwood),不僅是傑出的作家,還是一位先知?」

身為參議員時,希拉蕊曾投票反對保守派法官阿利托(Samuel Alito)擔任大法官,阿利托支持推翻墮胎權。「他在普林斯頓大學就學時,就是會批評男女同校的年輕人,反對讓女性參加飲食俱樂部,」她回憶。

她認為,即使川普在二○一六年敗選,二一年試圖推翻拜登(Joe Biden)勝選的國會暴動,只會提前四年發生。

若可以,川普會再選且沒對手

「我相信權力和平轉移,」她表示,然而當時她並不知道數據商劍橋分析(Cambridge Analytica),涉嫌盜用約五千萬臉書用戶個資,藉由演算法左右選情、幫川普打贏選戰——「正是這些東西,說服大家相信我是兇手或兒童販賣分子。」

希拉蕊提醒我,當時她大贏川普近三百萬張普選票,卻因選舉人票未達當選門檻,與總統大位失之交臂;拜登則贏逾七百萬張普選票,拿下過半選舉人票讓他打敗川普。

「這些都透露了共和黨在二○二四年的選舉策略,」她表示,「川普拒絕接受輸掉(二○二○年)這次大選,認為這是不該發生的。」

川普會參加下屆總統大選嗎?「我想如果他可以,答案是肯定的,」希拉蕊解釋,「他募集了約一億三千萬美元,用來四處旅行,贊助反對選舉(結果)的組織……我不知道有誰會在共和黨初選中挑戰他。」

她則否認自己會再次競選。「不,不可能。我希望拜登參選。他當然有意。挑戰這一點會引發巨大混亂。」

儘管如此,屆時拜登將滿八十一歲,仍讓一些民主黨人越來越焦慮,並猜測他是否會辭職。

希拉蕊反問我,如何比較剛滿九十九歲的前國務卿季辛吉(Henry Kissinger),與已故前國安顧問布里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這兩人是一輩子的對手和朋友。

為了結束俄烏戰爭,季辛吉最近表示,烏克蘭可能不得不把領土讓給俄國總統普欽(Vladimir Putin)。我認為總的來說,布里辛斯基對前蘇聯的弱點掌握度更敏銳。

「我完全同意,」希拉蕊說,「撇開其他不談,你必須對季辛吉的長壽給予肯定,但他太重視與普欽的關係。布里辛斯基從不跟他一樣,對俄羅斯人抱有浪漫想法。」

希拉蕊曾質疑俄羅斯領導人「沒有靈魂」。她提到普欽如何影響二○一六年美國總統大選,並且認為這是對她的復仇。因她在一二年擔任國務卿時,公開聲援民主抗議活動,反對普欽回鍋總統。

希拉蕊認為,普欽在俄烏戰獲勝的唯一現實途徑,是川普在二○二四年當選總統。

俄烏戰證明挺北約有先見之明

她補充:「我一直支持擴大北約,事實證明這是必要。」

普欽曾這樣評論希拉蕊:「最好不要和女人爭論。」她坦承,「他懷有性別歧視。雖然我們私下互動不錯,但當媒體進來後,他會說些侮辱美國的話,然後大爺似的雙腿張開坐下。」

她認為普欽要在戰爭獲勝,唯一途徑是川普在二○二四年當選總統。「我毫不懷疑,如果川普前年獲勝,美國就會退出北約,」她說。

最後,我質疑民主黨之所以輸掉選舉,是因為堅持關注跨性別等少數族群議題。民主黨批評《哈利波特》作者JK羅琳(J.K. Rowling)是法西斯分子,又有什麼意義?

令我驚訝的是,希拉蕊表示贊同。「我們正瀕臨失去民主,所有人關心的一切會完全消失,」她指出,「(民主黨)最重要的事情是贏得下次選舉。敗選的後果太可怕,所以任何無法協助獲勝的事情,都不該優先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