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看似對俄烏開戰同仇敵愾,但其實並非所有國家,都認同西方的反俄聯盟。美國與盟友把美元化為武器,凍結俄羅斯的外匯存底,恐讓國際金融體系重新洗牌。

「世界因制裁而天崩地坼,」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制辦公室前負責人史密斯(John Smith)承認。過去金融戰只用在禁止恐怖分子的資金流動、伊朗核計畫等特殊情況;現在卻破天荒將大國俄羅斯視為標靶,將成為未來制裁的藍圖。

制裁白搭?盧布已回戰前水準

「如果你為了俄羅斯改變規則,全球都會因此而改變;國際金融的變化也會是永久的,」維吉尼亞大學金融法學教授古拉提(Mitu Gulati)說。

正是美元的主導地位,才能發揮對俄制裁的威力,因為它在貿易、金融交易和央行儲備資產上,是最廣泛採用的貨幣。但拿美元來制裁,敵營的抵制可能會削弱美元。若全球金融系統分裂成彼此敵對的陣營,每個人都會深受其害。

俄羅斯避開奠基於美元的金融系統,例如與印度政府合作,試圖以印度盧比兌換俄國盧布來交易付款,包括石油和其他商品的易貨貿易(編按:又稱以物易物)。一位官員警告,就算在危機過後,這樣的機制也不容易消失。

戰爭爆發一個月後,俄羅斯就宣告西方制裁失敗,因為盧布匯價雖然一時幾乎腰斬,卻已回升至接近戰前水準。


這波反美元潮,人民幣最得利

瑞信短期利率策略師波札爾(Zoltan Pozsar)指出,「戰爭也可能終結主導貨幣的地位,催生新的貨幣系統,」例如中國,就一直希望人民幣在國際占有一席之地。

「中國有改變遊戲規則的潛力,」前國際貨幣基金(IMF)中國區負責人、康乃爾大學經濟學教授普拉薩(Eswar Prasad)說。

若俄烏戰爭為全球化畫下句點,北京當局準備多時的數位貨幣,可能受到廣泛採用。另外中國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也有機會崛起,代替逐出一些俄羅斯大型銀行的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

儘管美元仍將是主要的全球貨幣,IMF第一副總裁高蘋娜(Gita Gopinath)相信,美元的主導地位可能會被分裂的金融系統稀釋,一些國家已經在重新協商國際貿易的使用貨幣。

甚至早在俄烏開戰之前,已有跡象顯示,各國央行的儲備資產組成,已出現重大轉變。

IMF顯示,去年底全球各國央行持有的外匯存底達十二兆美元(約合新台幣三百五十兆元),其中美元約占五九%,低於一九九九年歐元問世時的七一%。

「美元的權威默默受到侵蝕,」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經濟與政治學教授艾肯格林(Barry Eichengreen)指出,歐元做為美元的替代品,占全球外匯存底二○%;不過較冷門幣種的占比,例如澳元、韓元、尤其人民幣等卻明顯增加。而西方對俄羅斯央行的制裁,或許會加快這個過程。

前中國央行顧問、經濟學家余永定則認為,西方制裁徹底破壞了國際貨幣體系的國家信用基礎,「如果外國央行的資產也可以凍結,國際金融活動中還有什麼合約和協議不能撕毀?」

未來幾年若出現擺脫美元的趨勢,那對俄羅斯央行實施制裁,可能被視為美元霸權衰落的開端。

制裁插曲難撼美元霸主地位

儘管如此,現在為美元敲響喪鐘仍言之過早。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對俄制裁不會導致全球金融板塊發生轉變,因為還沒有任何貨幣的影響力大到能取代美元。

首先,俄羅斯想擺脫制裁的衝擊絕非易事。莫斯科國立大學俄羅斯社會經濟發展問題專家祖巴列維奇教授(Natalya Zubarevich)解釋,制裁的效果不會短短幾天內就發酵,而要等接下來幾個月。

而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萊因哈特(Carmen Reinhart)指出,通膨飆升和經濟成長急速下滑,才是俄國更嚴峻的問題。

此外,挑戰取代美元也不簡單。由於缺少可行的替代貨幣選擇,一些國家意識到,若面對類似制裁時,自己將會多脆弱。

尤其中國的外匯存底約達三兆二千億美元,居全球之冠,只能選擇持有大量美元資產。除了現在與美國同一陣線的歐洲、有潛力的日本之外,以其他貨幣計價的流動性金融資產,尚無法滿足中國的需求。

「我們有寬鬆的貨幣政策、非常開放的市場、很容易交換的資產,所以是個安全經濟體。除非這些狀況都變了,否則其他的都不會改變。」美國財政部前資深官員、現為大西洋理事會的制裁專家歐圖爾(Brian O'Toole)說,「沒有其他地方能媲美美國市場的流動以及開放程度。」

中國另一個棘手問題,就是人民幣無法完全自由兌換。中國只能二擇一,不是發展與美元匹敵的全球貨幣,就是保持對國內金融體系的嚴格控制。

史密斯指出,約從二○○八年、華府首次禁止伊朗在國際能源交易使用美元以來,一直有人爭論美元正失去儲備貨幣地位,也不再是能源市場和國際經濟的首選貨幣。

「但做為國際金融交易穩定性的來源,美元的地位仍然穩固,甚至在俄烏戰爭落幕之後也將繼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