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麥當勞民權一店,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奶奶,穿著麥當勞粉紅色的制服,拿著剛折好的氣球問小朋友說:「你猜這是什麼?」小朋友開心回應:「狗!」奶奶笑著:「答對了,送你!」
在麥當勞,粉紅色制服代表款待大使,他們除了負責櫃台的任務,還要將歡樂氣氛帶給顧客。
陪幼童嬉戲的人,叫白桂貞,她高齡八十歲,是麥當勞最年長的員工之一。
「我每天在家裡看著老伴,看久了會煩,所以我來麥當勞上班,每天陪小朋友玩、跟年輕的同事相處,讓我覺得,跟社會還是有連結的。」
這是白桂貞的心聲,也是許多銀髮族退休後,仍會到醫院當志工,甚至選擇重返職場的考量。
對他們而言,退休,只是中場休息,他們仍想繼續登板,尋找新的生命意義。
在缺工潮當道的今日,台灣比其他國家更特別的點在於:我們少子化嚴重,又正進入老年化社會,偏偏,台灣六十五歲以上的高齡勞動參與率相當低,僅個位數,反觀鄰近的日本、韓國皆在兩成以上。
第一招》
改善硬體降錯誤率、加強內訓消歧視
現在,已經有聰明的企業,開始摸索出解方,如連鎖速食業龍頭麥當勞、飯店業龍頭晶華,及日本折扣商店唐吉訶德,透過新做法,他們正比別人更早找到新人力挹注。
他們是怎麼做的?
企業想招募高齡勞動力,卻常忽略一件事:高齡人士在職場上,經常被歧視。
以連鎖速食業為例,高齡者視力不比年輕人,顯示在廚房影像系統螢幕的字體若太小,他們會點錯餐,這時問題就來了:如果一直點錯餐,餐廳內其他年輕員工就會嫌說,「你看,他又犯錯了!」高齡者便會洩氣,深感「自己老了,沒用了」而徹底離開職場。
面對年齡歧視問題,麥當勞這樣消除:首先,他們將推廣「尊重多元人力」的企業文化,並與內部的獎勵機制掛鉤。比如在某些特定節日,如婦女節或是創辦人紀念日,只要在個人社群上,分享對多元人力的尊重,或自發性發起內部活動,就會獲得點數獎勵,點數可以換取員工專屬的禮物。
他們還會派總公司主管到各門市訪查,直接聽取職場上少數族群的心聲,檢視他們是否有獲得應有的尊重。
再者,他們將內部訓練教材的字體放大,讓高齡者可以輕鬆閱讀,減少他們學習的阻力。
最後,他們將全台約四百家餐廳的廚房影像系統螢幕,從十七吋全面擴大至十九吋,上面的字體也跟著放大,以免高齡者看不清楚,幫客人點錯餐。
第二招》
創「半職工作」,給同等福利、保障
晶華集團行銷公關部副總經理張筠表示,他們許多年長員工把工作當成「休閒」,甚至是「運動」。例如客房打掃阿姨上午打掃四小時,中午去員工餐廳吃飯,在飯店洗個澡,下午三點去接孫子放學。
「一天只做四小時,她會把整理床鋪當運動,但要她一天做八小時,就吃不消了!」張筠說。
雖然一天只工作四小時,但年長者不希望只被當成兼職人員(part-time)呼來喚去,他們也希望成為公司的一分子。
為此,晶華採行飯店業獨一無二的制度:「半職工作」。
半職工作者一天只上班四小時,但享有與正職同等的勞健保保障,此外,在晶華不論是全職、半職的員工,都能享有三節獎金、住房優惠,參加員工旅遊、生日會,以及參與優良員工評比,這些都是兼職人員沒有的。
高齡者需要彈性排班制度,企業還可以拆解工作內容與排班配置方式,將工作時數與業務內容細分化,可大幅提升排班的彈性,吸引高齡者的投入,像日本唐吉訶德就發明「超短工時」的工作形態。
只是,為什麼晶華願意撥費用給半職工作者完整福利與資源?張筠表示,半職工作其實是有所規範的,他必須工作時數固定,例如每天上午做四個小時,且和全職員工接受同樣的考績制度,差別只在,半職制較適用於偏責任制的任務,例如打掃房間的阿姨,或鐵板燒餐廳的廚師,他們做完分內工作回家後,就不會接到公司、客人的電話,此類型的職務,就很適合用半職制度來穩定基層的人力資源。
第三招》
補助「業外活動」,增混齡交流契機
高齡者退而不休,並不完全是追求金錢收入,更多是維持人際關係往來。像晶華設有許多老少皆宜的社團,如登山社、羽球社等,重點是,他們很慷慨補助社團活動的經費。
例如長輩生性節儉,捨不得租用室內羽球場,晶華就出資補助,讓銀髮員工們有更好的運動場地,也讓不同世代員工有一個工作外的場域,進行更深層次的交流。
事實上,很多公司忽略了組織內混齡交流的重要性,麥當勞人力資源部資深經理許婉君舉例,不少年輕員工不會對父母說內心話,反而會對職場中的長輩訴說,讓心裡得以舒暢;長輩成了心靈導師的同時,也藉由傳承人生經驗給年輕世代,在晚年找到新的人生意義。
「讓不同年齡層產生更好的互動、互補,這對公司來說,是一種無形的軟實力。」許婉君說。
因為善用高齡勞動力,讓這兩個服務業龍頭,免於缺工而營收下滑之苦。
以台北晶華為例,過去他們和台北君悅、台北喜來登的餐飲營收並駕齊驅,但去年餐廳禁止內用又重新開放後,晶華的餐飲營收竟比君悅和喜來登高出五成到一倍。業界指出,這是因為晶華的餐廳未因人力不足而無法開放全部座位,相反的,他們一直維持產能滿載,才能和競爭對手拉開距離。
麥當勞全台逾二萬二千名員工中,四十五歲以上者約占一成,其中近兩成是六十歲以上的高齡工作者,這兩個數字雙居餐飲業之冠。
連鎖速食店會聘用大量的學生兼職員工,但學生早上要上課,所以上午至十點之前是速食店最缺人的時段,容易拖慢點餐、出餐的速度,讓客人等候太久,連累服務品質。
反觀麥當勞,善用習慣早起的中高齡勞動力,補足了上午時段人力不足的缺口,讓麥當勞平均出餐速度,在連鎖速食店中保持第一。
若你將高齡勞動者視為弱勢,只是彌補勞動力不足的權宜之計,他們就會「老去悲秋強自寬」。懂得善待並活用他們的價值,他們就會綻放意想不到的光芒,回報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