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一年，全球許多汽車大廠都對電動車押上全部賭注。通用（GM）、福特（Ford）、賓士（Mercedes-Benz）、富豪（Volvo）訂下不再銷售燃油車的期限；福斯（VW）則為擴大研發電動車，承諾投入五百二十億歐元（約合新台幣一兆六千億元）。這些車廠一邊遵從嚴格的監管規定，另一邊關注特斯拉近幾年取得的巨大成功，準備快速朝向電動車轉型。

豐田、BMW都未全押電動車

然而仍有部分車廠，例如豐田（Toyota）、BMW，以及由克萊斯勒等品牌組成的全球第四大車廠Stellantis，仍未 一頭栽進純電動車市場。

這三家公司並非質疑朝向電動車邁進的方向，畢竟他們都計畫在未來十年銷售大量電動車。但也擔心轉變的速度太快，將對社會和氣候造成更廣泛的影響。

多年來，豐田力推氫燃料技術、以及油電混合動力系統。如今社長豐田章男似乎已準備好全力支持純電動車。二○二一年十二月，豐田不只一次亮相計畫中的十六款純電動車，更宣布將投入三百五十億美元研發。但其實，這家日本汽車大廠手上的籌碼還沒有全下。

「只為所有人準備單一種選擇，很難讓每個人都滿意，」豐田章男在日本的一場活動中，告訴投資者和觀眾，「這就是為什麼豐田希望為全球客戶，盡可能準備越多選擇越好。」


低收入國家連充電基建都難有

此外，在法令不遺餘力推動電動車的已開發區域，如西歐和中國一線城市，將在十年內成為電動車的主流市場。但研究機構伯恩斯坦（Bernstein）數據顯示，除了歐洲、中國和美國以外，目前電動車在其餘地區僅占總汽車銷量的一％。若是充電基礎建設不完善的低收入區域，恐怕難以跟上轉型步伐。

結果，全球可能被劃分成兩個階層：當富國已採用電動車，多數開發中國家人民不是開著老舊的燃油車，就是連車子都買不起。

對於電動車更為謹慎的車廠還認為，汽車業的轉型方式，將對氣候造成重大影響。全球大多數區域的消費者，一旦少了過渡期的油電混合車可替換，他們就只好開著老舊的燃油車，並製造更多的碳排，直到自己改買電動車，或被政府強制換車為止。

豐田研究所執行長普拉特（Gill Pratt）向《金融時報》表示：「如果沒有足夠的充電基礎設施，就算能減少再多的二氧化碳，顧客都不會購買電動車，反而會延長舊車的使用時間。」

BMW全球客戶品牌暨銷售負責人諾塔（Pieter Nota）也認同：「指望在二○三○年前，就有足夠的充電設施供應給全球所有顧客，絕對是不實際的想法。」

追根究柢，反對派都有共同的擔憂：在法令引領下，車廠太快走向只有純電動車的單一技術。

各國政府為減碳設下嚴峻的進度，讓車廠不得不投入純電動車。另一方面，反對派則堅持，不能只單獨看汽車行駛時的碳排量，而要考慮所有的環節。

例如，BMW要降低的是汽車整體「生命週期」的碳排量，以更多的回收材料來製造燃油引擎車，採購材料時要符合環保原則。目標是將供應鏈的實際碳排量減少六○％，讓工廠零碳排，並再次利用已到使用年限的汽車零件。

「就算路上的電動車越來越多，運輸也不會自動變得對氣候友善，」但BMW表示，為了迎合成長中的市場，仍推出了兩款純電動車型：iX和i4。豐田也提出類似看法，其歐洲分公司執行長哈里森（Matt Harrison）表示：「這取決於你所說的『押上全部賭注』是什麼，如果指的是減少碳排，那豐田無疑是全力一搏，」他指出，豐田在油電混合車上耕耘了二十年，早已領先其他對手，率先達成歐盟的減碳目標。

豐田、BMW、Stellantis等車廠，擔心在法令引領下，車廠太快走向純電動車的單一技術。

製程減碳，油電混合更環保

豐田預計在數年內推出三十款純電動車，但強調還會致力發展氫燃料等其他技術。成本左右價格，汽車製造商被迫承擔開發電動系統的鉅額資金。根據諮詢公司AlixPartners統計，僅未來五年，汽車業對純電動車技術，就將投資三千三百億美元。儘管電池成本下降，電動車還是比燃油車昂貴，這一落差在低階市場最明顯。「電動化會帶來五○％額外成本。我們不可能把這轉嫁給終端消費者，因為多數中產階級將無法負擔，」Stellantis執行長塔瓦瑞斯（Carlos Tavares）說。

就連賓士母公司戴姆勒集團（Daimler）執行長康林松（Ola Källenius）也同意，較富有的車主會率先轉向電動車，「我認為我們處於有利地位，因為我們的客群可能更容易取得充電設施。」

雖然，非營利組織歐洲運輸環境聯合會（T&E）總監波利斯卡諾娃（Julia Poliscanova）反駁，環保燃料和油電混合技術只是在延續垂死的燃油車業，「問題是，地球沒辦法承受這些迂迴繞道的減碳方式。」

即使是全力投入純電動車的車廠，也正務實對待眼前的阻礙。美國和中國是通用汽車兩個最大的市場，但在聯合國氣候峰會（COP26）上，兩國都沒有簽署二○三五年前停售燃油車的協議，電動車的普及也因此面臨巨大挑戰。

另一方面，通用汽車也未完全放棄改良燃油車的引擎技術，永續長西蒙（Kristen Siemen）說：「我們會繼續發展節省燃料的技術，但也會竭盡所能，讓電動車普及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