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各地的公司，紛紛開始向種植和保護樹木、安裝再生能源或旨在淨化大氣的公司，購買碳補償（Carbon offset，或稱碳抵換）。交易很簡單：一次抵換相當於減少或去除一噸碳，這可以抵消汙染者自己的排放量。理論來說，這項交易對任何人都有益：買家聲稱降低排放量，所購買的環境計畫則能獲得這筆額外資金。

乘客可透過小額「折抵」碳排

例如，英國航空（British Airways）表示飛行可以實現「碳中和」。乘客輸入飛行資訊，航空公司就能估計旅程將產生多少碳，乘客可向與英國航空合作的賣家，購買碳補償，藉此抵消汙染。倫敦到羅馬，單趟將花費約一．○六英鎊。

然而，自碳補償計畫二十多年前推出以來，它的品質和完整性就受到質疑。批評者說，他們通常沒有統計到所聲稱的二氧化碳量。許多人認為，碳補償提供公司汙染的許可證，並錯誤使用金錢，這本來應該用於減少碳排。

目前碳補償市場「在陰影中運作，該系統有好處，但更多的是壞處，」前英國央行行長、現任聯合國氣候金融特使卡尼（Mark Carney）說。「這會造成實際傷害。」

隨著防止氣候變遷的壓力越來越大，卡尼與渣打銀行執行長溫特斯（Bill Winters）去年成立一個工作小組，徹底解決碳補償的問題。但，設計嚴密的規定很困難，有超過二百五十個團隊參與其中，時常出現意見分歧。另一個爭論點是，工作小組希望在十一月的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COP26）前，制定出架構，但有些人擔心，匆忙擴大規模可能是弊大於利。


碳補償交易額兩年達7.5億美元

根據生態系統市場（Ecosystem Marketplace）數據，二○一七年至二○一九年間，全球碳補償交易額超過七億五千萬美元。根據Trove研究中心的研究，未具名的金融機構是二○一九年最大的碳補償用戶，其次是化工和石化業。

碳融資（Carbon financing）則協助轉移資金到新科技，像是從空氣中捕捉碳的技術。這還能取代對環境有害的來源，例如砍伐熱帶雨林。

包含殼牌石油（Shell）在內的一些公司，開始投資碳補償開發項目。去年，英國石油（BP）收購了碳補償開發商Finite Carbon大部分股權。

但，碳權（Carbon credits，或稱碳信用額）價格卻還是很低，許多花不到五美元就能買到。低價有一部分是因幾年前碳補償標準不如現在健全，沒有人購買，導致供給過剩。不過，即使是近期的補償項目，也比受控管系統，如歐盟排放交易體系（EU Emissions Trading System, EU ETS）的碳成本還要便宜。

批評人士說，廉價取得碳補償，不太可能說服企業進行大幅減排。卡尼的工作小組強調，補償應只適用在組織無法消除的碳排，不應取代去碳化（Decarbonisation）的努力。

碳補償的一項原則是，計畫應帶來永久效益。但卻常發生補償項目出錯或碳權計畫對氣候變遷沒太大幫助的情況。今年夏天，野火席捲美國西岸，用於碳補償的樹也遭重創，把儲存的碳又釋放回空氣中。

一些豐富的補償，來自資金充裕的電力公司所推出的再生能源項目，但批評者認為，這些計畫就算不透過碳補償市場還是可進行，不應視為額外項目。

卡尼的工作小組設想了一個系統，碳補償須遵守一致的高品質水平，其中，得保證額外性、永久性等關鍵要求。他們說，這會由新的獨立單位來監管，並有權決定哪些補償符合新門檻。研究人員則認為，監督機構是必須的，因為雖已有許多非營利組織在檢查、批准，例如Verra和Gold Standard，但卻沒有第三方監控。

「我們沒看到證據證明（這些組織）在評估自己的協議品質上做得夠盡責。」柏克利碳交易項目（Berkeley Carbon Trading Project）主任哈亞（Barbara Haya）在寫給國際金融協會（IIF）永續金融主管吉布斯（Sonja Gibbs）的信中提到，「倚賴對手來評估自己的規定，不太可能創造高品質的碳權市場。」她補充。

監督機構的想法大受歡迎。Verra執行長安東尼（David Antonioli）說，獨立的仲裁者有助於品質標準化和建立信任。

卡尼說，工作小組期望在今年底前展示新系統架構，這應該是將市場從業餘升級至專業的改革。一位相關人士也表示，儘管參與者一致認為「現行體系無法讓人信服，」但改革過程的確是困難且難以掌控。

碳補償市場運作機制不明確，若做得好，氣候解決方案將獲資金；做得不好，劣質的碳補償將激增。

市場長大，成敗仍在能否減碳

例如樹木，能確保它們永遠佇立嗎？又要如何保證，不砍伐某一地區的樹木，會不會反害了其他鄰近區域的森林？「今年底前，這些問題不太可能有充分解答。」諮詢團隊Carbon Direct公司執行長戈德堡（Jonathan Goldberg）說。

卡尼的倡議希望把碳補償合約標準化，使其在任何市場上都能輕鬆交易。但戈德堡說，「不同項目的內容差異大，要評估其中利益將非常複雜，例如樹木無法永遠儲存碳，減碳技術或許可以。」

對於創立價值數十億美元碳補償市場的後果，也存有其他意見。做得好，氣候解決方案將獲得大筆資金；做得不好，無法兌現減碳承諾的劣質補償將會激增。

「急於擴大市場規模可能非常危險，」戈德堡說。「補償並非捐贈，而是排放一噸碳的金錢交易⋯⋯如果沒有移除一噸碳，這對氣候來說是一筆極為糟糕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