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COVID-19首現時,各國政府對基本醫療物資不足的問題束手無策。而今年,印度、美國、歐盟等國有了疫苗生產設備後,祭出出口管制,要優先為國民接種。

流行病防範創新聯盟(CEPI)執行長哈切特(Richard Hatchett)希望政策制定者能吸取這次教訓。如此,便可達到該組織的目標,也就是在危險疾病出現後的一百天內製造出新疫苗,縮短至此次生產COVID-19疫苗所需的約三分之二時間,並趕在「初期爆發」就阻止,避免演變成全球大流行。

但,新興生物科技公司(Emergent BioSolutions)曾因衛生條件不合格、員工訓練不足等原因,導致數千萬劑嬌生疫苗受AZ疫苗汙染而銷毀,產線停擺超過一百天。這些問題顯示,難以創造一間完全準備好的支援工廠,而為了新危機設計全面性計畫更是困難。

一款疫苗成分來自19國共280種

政府也認知到,面對未知疾病,要打造出能快速又安全反應的製造設施有多複雜。

疫苗成分和製造設備在各國是縱橫交錯的。光是輝瑞疫苗就有二百八十種成分,分別來自十九個不同國家。

單獨行動無法對抗大流行病,應預先備戰、與盟友合作,以確保全面的疫苗和藥品供應來源。

疫情前,政府不在意mRNA技術

沒有疫苗能從頭到尾在一個工廠,甚至一個國家內完成製造。國際製藥生產聯盟(IFPMA)主席庫尼(Thomas Cueni)表示,這個複雜度就是為什麼他不希望有「劇烈、徹底的重新配置。」該產業更期待政府專注於減少貿易障礙。

專家同時也擔心政府可能會選到錯誤的技術,或支持跟不上創新的公司。首次採用mRNA技術的COVID-19疫苗獲批准之前,沒有政府曾投資閒置的mRNA產能。

「除非有人投資高彈性的產能,且能較快速重組模組……不然落後於最新技術的機率非常大。」全球發展中心(Center for Global Development)的供應鏈專家雅達夫(Prashant Yadav)說。

除了疫苗外,還得擔心基本藥物的供應,因為住院人數大增,顯示政府對用於治療的藥物供應鏈所知不多。

法國正力推把危機時,限量配給的撲熱息痛(Paracetamol,或稱乙醯氨酚,用於止痛退燒),遷回本土製造,並列出三十種想在國內生產的學名藥(Generic Drugs)。白宮近期一份報告也呼籲對學名藥生產進行更多投資,並說明當紐約最危急時,醫院每天都在爭奪重要藥物。

代表美國逾四千間醫院的Premier諮詢公司宣傳副總裁薩哈(Soumi Saha)說,透明度不足,導致醫院現在正為流行病的下一階段「恐慌性購買」。

製藥業相信,一次性投資不太可能足夠,政府必須要為因降低成本而經常在海外(生產)的學名藥,準備好付更多的錢。

公益製藥公司Phlow與美國政府簽下三億五千四百萬美元合約,要在國內製藥,並建立穩定供應來源,公司執行長Eric Edwards表示,二、三十年來的「向下競爭」(Race to the bottom)已導致「最重要藥品」幾乎、或完全無法獲利。

一些人則寄望於更靈活的新技術。比利時生技公司Univercells投資長安特羅伯斯(Kate Antrobus)說,保障更多疫苗和生物製劑製造的簡單解決辦法是:「宜家家居(Ikea)廚房式風格」,也就是該公司建造的高適應性設施。它們現在看到,全球衛生組織和政府對於生產的想法有了重大改變。「模組化的彈性製造能應對不確定性,這正是為大流行病做準備所需要的。」她說。

雖然大型製藥公司堅持規模很重要,但新一代的公司正努力提供能送往至全球各地、較小的設備。

目前mRNA還是最靈活的疫苗技術。BioNTech和輝瑞(Pfizer)藥廠合作製造疫苗、歐盟也正在非洲興建mRNA設施,儘管最具技術性的階段將要約四年才能運作。另一間德國生技CureVac,則和特斯拉(Tesla)的一個部門合作,研發「疫苗列印機」,這是能讓它創造mRNA疫苗的小型機器。

然而,mRNA目前僅證實對COVID-19有用。新創公司韌力生物(Resilience)執行長辛格維(Rahul Singhvi)表示:「最理想的方法是多模態性,像瑞士刀一樣的設備;但,這不是所有人都負擔得起。」

不管縮小規模或瑞士刀,工廠都須倚賴原料藥供應,其中約八○%來自中國和印度。美國與歐盟正考慮把更多原料藥產能帶回國內,同時也在積存原料藥,因為與完成品相比,原料保存期限更長。但即使是這些大型經濟體,恐怕也無法靠自己行動:近日白宮一份報告建議與盟友合作,以共同確保全面性的供應來源。

雅達夫則提議,監管者應該要對藥品和疫苗製造,實施「壓力測試」,就跟他們為銀行做的一樣。

民族主義恐惡化疫苗不平等

一些領導人現在開始意識到,他們有責任協助處理疫苗不平等的問題。拜登政府正敦促美國疫苗製造商支持興建低成本製造中心,讓開發中國家更便宜取得疫苗;世界衛生組織(WHO)也已創立一個mRNA中心,擴大中低收入國家的疫苗產能。

不過,這兩項提案須依賴製藥業的合作,而它們正強烈反對放棄「疫苗」知識產權的提議。

哈切特也看見了COVID-19疫苗分發的不平等。他相信,必須要有個「更公平的製造產能分配方式」,並支持區域性投資,以及大流行條約或國際機構,讓較富有國家以其影響力與製藥公司合作,向全世界供貨。「增加投資總數是好事。但也有潛在不利因素。」他說,「我們需要竭盡所能,避免導致民族主義抬頭⋯⋯而是把這當成對集體安全的一層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