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違五十年,雲林麥寮一片荒蕪已久的田地,再次種下小麥。因一群青農,要證明麥寮也有好山好水,而非見不著藍天白雲的煙囪城。
麥寮是六輕所在地,也是台灣石化工業的重鎮。但在煙囪進駐之前,麥寮曾是小麥及大麥的盛產地,其舊名「麥仔簝」意思即貯存小麥的地方。
二○一六年,麥寮媳婦郭慧蟬與在六輕工作的丈夫,起心動念想做些對環境好的事。剛好家裡有塊田,兩人心想,「不如從友善耕作做起。」這麼一個單純的想法,他們與幾位好友成立「月光下友善農場」開始種麥。但,一切並不如她想像中的容易。
麥寮的氣候適宜種麥,但卻因初期麥作規模太小,不到五公頃的麥田,被麻雀吃到只剩五分之一,「收成的量還不夠我們租一次收割機。」她苦笑著說。
產量太少,為了生存,他們必須加工小麥,提高附加價值。首年做了小麥粒、麵粉、麵條,做出心得後,次年開始,他們買了機器自釀小麥啤酒,以爆米香的手法製成的「小麥塊」,或是用本草綱目記載的黑餳法(編按:以新鮮麥芽與糯米熬煮並發酵,萃取糖分,作工繁冗)熬煮麥芽膏等⋯⋯,從包裝到行銷都自己來,逐步建立麥寮在地的文創品牌。
「但每次一離開麥寮,帶多少商品出去,就帶多少回來。」滯銷原因,竟是外界對麥寮的負面印象。
郭慧蟬說,在外縣市擺攤,她最常被客人問,「麥寮,不是汙染區嗎?怎麼會住在那種地方?」「你們出門都要戴N95吧?」
某次,她在食品展上,煮好一壺小麥茶,上前和一位客人分享,但對方一聽到產地是麥寮,「那位客人的手瞬間抽開,我來不及反應,小麥茶就這樣全倒在地板上⋯⋯。」
但就像耐旱的小麥,每年春天準時從乾涸的土地上結了穗;青農們的腳步也未曾停歇,一點一滴在地方上打開知名度。先是越來越多農友願意加入陣容,今年耕種面積突破十公頃,當地學校也認同他們的行動,帶領麥寮國小孩子們參與播種、拾穗。
去年,他們以自家小麥釀造「五十八度台灣小麥白酒」,入口滑順溫和,尾韻帶有新鮮穀物的香氣,綿延許久,獨特風味拿下美國「舊金山世界烈酒競賽」金牌,麥寮小麥一夕躍上國際舞台。
雲林知名的「飛雀餐桌行動」,每月固定舉行一次餐會,選用雲林天然、無毒耕作的食材製作料理,麥寮小麥也是亮點食材之一。
料理人謝宜澂示範一道松露起司野菇小麥燉飯。小麥不同於米飯,口感彈牙、久煮不爛,與野菇、鮮奶油、柴燒黑豆醬油燉煮後,加入松露醬、刨下帕馬森起司,粒粒飽滿的麥飯與醬汁完美交融,就是一道溫暖療癒的家常料理。
從小麥農品、小麥料理,到食農課程⋯⋯他們讓一粒麥子,成為麥寮新象徵;一片麥田,變身麥寮新地標。
郭慧蟬掐指一算,種下麥子以來,估計已有超過五十組人馬,專程從全台各地來到麥寮造訪。
曾有一對夫妻告訴她,在開車前往的路上,老公還責備太太:「妳什麼地方不去,偏偏要去麥寮?」直到抵達目的地,才發覺,原來麥寮不是自己想像的樣子。
「用小麥穗,為麥寮說個好話。」農地上的金黃麥田,以及蔚藍天空,正成為麥寮的新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