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千年歷史的葡萄酒,從釀造到品味,都有一套舉世遵從的規則。但位於中台灣、剛滿十歲的威石東酒莊,卻愛不按牌理出牌。
它,不屈服於亞熱帶的高溫多雨,執意以本土葡萄來釀酒;它,不同於台灣其他的本土酒莊,唯一採法國香檳傳統工法製作氣泡葡萄酒。
創舉,卻顛覆了台灣葡萄酒長久以來的酸澀印象,轉為優雅小清新的質感。
首發酒款上市後,兩年內奪下二十五個國際葡萄酒大賽獎項。它登上國宴,成為總統出訪友邦的代表贈禮;它也是目前國內米其林餐廳最常選用的地酒,祥雲龍吟、RAW等都指名它。
去年,威石東跨界與AKAME聯名混釀葡萄酒及小米酒,推出小米微氣泡酒。近期,它的實驗玩得更大,不只用釀酒葡萄品種,本地的鮮食葡萄巨峰、蜜紅也加入了。
一再創新,為了什麼?威石東酒莊莊主楊仁亞說,為了讓威石東從小眾地酒,走到像台啤、金門高粱一樣,成為台灣人的國民酒。
這間酒莊的與眾不同,源自於楊文彬父女兩代的堅持。
成立威石東是楊仁亞父親、已故興農前董事長楊文彬的遺願。興農從農藥、肥料起家,楊仁亞說,十多年前,父親嘗到台中農改場育成的釀酒葡萄「台中三號」(又名木杉),其荔枝香氣令他著迷,而萌生釀酒大夢,「他相信,種植台灣土生土長品種,就是回饋土地及農夫的方式。」
「父親只告訴我,不用管行銷、成本,只管做出有品質的葡萄酒。」這一句話,看似讓她無後顧之憂,實則是「逆天」般的高難度任務。
一般製酒的葡萄產於溫帶,台灣沒有合適的氣候、品種及產業鏈,「(釀葡萄酒)完全是在折磨自己。」葡萄酒名家林裕森形容。
事實上,菸酒專賣制度解禁後,光中部就有數十間酒莊成立,在地釀酒葡萄品種黑后、金香的種植面積一度達五千公頃,現在全台卻不到三十公頃;而木杉,僅在威石東自有葡萄園種植。
「但它們是台灣的孩子。難道就因為長得小、長得慢,就放棄它嗎?」楊仁亞反問。
這麼單純的信念,威石東遠赴美國葡萄酒重鎮納帕山谷找出路。一般來說,國外葡萄酒濃厚,主因是八到十月採收的葡萄風味及甜度最佳,但台灣八月太熱,還有颱風攪局,如金香及黑后往往要提早六月採收,導致酸度偏高。
但威石東採用美國顧問建議,轉了個念,將台灣葡萄改釀為講究香氣、口感輕盈的氣泡酒。此時,葡萄的高酸度反而轉劣勢為亮點。
恰巧近年全球掀起在地化風潮,「好葡萄酒的標準,不再定於一尊。」林裕森舉例,法國汝拉地區的普薩葡萄(Poulsard),因顏色淡,就算泡皮許久也頂多是粉紅色,該產區便改推淡紅酒,走輕盈易飲路線,在國際上嶄露頭角。威石東也屬此例。
葡萄酒喝的是在地風土,「有特殊(風土)個性,才可能成就好酒(Fine Wine)。」林裕森說。
alive來到南投埔里的威石東自有葡萄園,占地約一座棒球場面積。因正逢冬季,棚架上的葡萄藤尚未結果,有些荒涼。但在楊仁亞眼中,未來數十年、百年後,這裡就是台灣葡萄酒莊示範地,也是本土釀酒葡萄大本營。
除了父親屬意的木杉葡萄,楊仁亞說,有一千棵台中農改場新育成、具有獨特玫瑰香氣的釀酒紅葡萄品種「台中四號」預計於明年採收;另一塊空地則準備種下她的新發現:有「黑后祖先」之稱的麝香貝利A(Muscat Bailey A)。
它們未來會用來釀什麼酒?楊仁亞沉思後說,「我沒有小孩,但這好像就是當父母的難題⋯⋯。」釀酒,猶如養育生命,時間與智慧將給出最好的答案。
葡萄酒源自海外,但威石東以「在地」為本位,在實驗創作中,逐步演化為忠於台味的葡萄酒。新國民酒的宏圖,也正在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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