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全球投資管理龍頭貝萊德簽署氣候行動一○○+(Climate Action 100+)倡議,加入三百七十名、掌控三十五兆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零五十兆元)資產的基金經理人行列,採取行動因應溫室氣體,打擊目標顯然是擁有大量儲量的化石能源生產商。
這些公司資產封存在二兆九千一百億噸二氧化碳排放量中,其中三分之二是煤炭,其餘是原油和天然氣。投資人的問題是,這些資產還能保值多久。英國牛津大學永續金融專案(Sustainable Finance Programme)主任卡德克特(Ben Caldecott)說:「當資金成本激增,這些業者必須做好打算。」
值此全球金主尖銳批評碳氫化合物的巨大聲浪已將投資風向轉往再生能源,傳統業者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英國石油(BP)與沙烏地阿美(Saudi Aramco)問題大了:名下大量石油、天然氣和煤炭可能永遠不見天日,因為它們就是加劇全球暖化、異常天象並威脅農民生計的元兇。也就是說,這些業者手握一大筆甩不掉的「擱置資產」。
國際能源署定義的擱置資產為:已經做成的投資決定,但是在經濟壽命結束之前的某個時點,就不再產出經濟回報。這些投資決定可能涉及購買特定地區的探勘權、購買具有實際生產碳氫化合物的基礎設施等資產。
過去,碳排被視為零成本
如今,油商潛在損失數千億美元
在氣候拉警報的緊急情況下,註銷擱置資產的成本代價或許不高,但是背後涉及的金額驚人:據估計,如果政府比較積極的將溫度升高幅度限縮在攝氏一.五度內,約有九千億美元資產人間蒸發,相當傳統化石能源業者三分之一市值;即使維持業界共識攝氏兩度,連同煤炭商在內全得註銷逾半擱置資產。
碳排放曾被商界視為零成本的「外部性」,即個人行為直接影響他人福祉,卻毋須承擔相應義務或獲得回報。如今,隨著氣候變化證據湧現、公眾輿論轉向,能源商得考慮實際的財務後果。
代價正開始高築。多數跨國、國營石油商都是股市、債市玩家,當今石油、天然氣和煤炭商的股價價值都低於五年前。威脅不言自明:潛在損失高達幾千億美元。許多國家政府控股的石油公司坐擁的儲量遠遠超過一個世代所能開採的總量,它們的風險比較高。
對許多國家來說,棄用化石燃料很困難,經濟活動突然喊停也不合理,因此國際間取得所謂碳預算的共識,即訂定排放量上限,妥協接受一定程度暖化。假設至二十一世紀末,觸及升溫上限攝氏兩度的可能性為五○%,化石燃料的碳預算就是一兆二千億噸,據估可能在二一○○年前用罄。
多數跨國石油商很明白各種威脅,即使自身並未積極採取行動解決碳排放過多的問題;法國的道達爾(Total)、荷蘭皇家殼牌集團(Royal Dutch Shell)等超級集團則已經投資太陽能、生物燃料等再生能源。不過,國際能源署說,這些龍頭企業的低碳業務占總資本支出比率都不到一%。它們真的有能耐重塑自己嗎?
若想評估多少股東價值面臨風險,同時得考慮面臨威脅的儲量與燃料種類。就潛在碳排放而言,煤炭占三分之二。根據國際能源署的說法,地層下方煤炭蘊藏豐富,而且在化石燃料中含碳比重最高。依重量計,煤炭的平均碳含量是原油的一半,是天然氣的兩倍。
氣候變遷政策只要一收緊,碳強度最高的石油、天然氣商就面臨最大的註銷風險。
75%煤炭儲量將被迫擱置
傳統業者股價、估值重跌
在攝氏兩度的假設情境中,不到二五%的煤炭儲量可燃燒,其餘將遭擱置。股市已據此可能性定價,欲知傳統煤炭商會有何下場,看看美國皮巴迪能源(Peabody Energy)、煤炭澳大利亞(Yancoal Australia)股價與估值就知道。反之,逾七○%石油、九○%天然氣儲量都可燃燒,影響較小,不過二○一一年以來,這兩大領域的市值也已跌半。
氣候變遷政策只要一收緊,碳強度最高的石油、天然氣商就面臨最大的註銷風險,尤其是儲量壽命最長的生產商,也就是需要最多年限才能用完儲量之意。根據資產顧問機構伯恩斯坦研究(Bernstein Research),可能蒙受最大損失的代表是埃克森美孚、中國石油與英國石油。
國家控股的石油商又如何?多數儲量年限都很長:全球前五十大上市國際石油商的石油和天然氣資產約可用十到二十年,但國營石油商平均卻是六十八年;如果依據產量排名所有業者,前五十大裡,三五%是國際石油商,其餘則是國營石油商,顯然後者的損失比較大。
任何國營石油商的未來都取決於主權國家,但南美洲的委內瑞拉、西非的奈及利亞可能就不會採取碳友好政策,因為國家收入重度倚賴石油和天然氣,必須改變投資行為的壓力就比較小;反之,沙烏地阿美去年十二月上市,金主呼求轉型的壓力大得多。
資金市場將依據石油和天然氣公司註銷資產的風險定價,除非未來十年迅速找到因應氣候變化的解決方案,否則國際石油商的資產價格可能劇跌,若此,那便是超乎本文的假設範疇。整個商界都會感受到註銷擱置資產的衝擊,它將是有史以來最大的資本配置變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