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且能垂直整合，生產原料不用這麼倚賴中國的企業，會否就能躲過這場冰封效應？答案並非如此。
石油的供需，是影響世界經濟的重要指標。石油和各產業的關聯性極大。不只是石化產業的最上游原料，關聯產業還包括了下游的生技、農業、面板、半導體、汽車及紡織等。
天氣一夜轉寒。台塑集團的麥寮園區裡，天空雲霧籠罩，能見度差，海風強勁冷冽。
在園區裡，台塑化購買原油來煉油以及做輕油裂解，輕油裂解後產生乙烯、丙烯、丁二烯等，分別賣給台塑、南亞、台化，再加工成為各種石化產品。
中國市場需求暫時消失，「我很擔心下個月他們（台塑、南亞、台化）會不會跟我說，要降產量，沒辦法再拿料了，」連一向料油價如神的台塑石化董事長陳寶郎，對下游到底能撐多久，這次都毫無頭緒。
研究石化產業長達二十六年的棣邁產業顧問總經理何耀仁預估，疫情正影響台塑化全年獲利一○％到一五％。
貨出不去！台塑化儲槽快爆滿
油價跳水，「光高價庫存就虧到唉爸叫母」
眼前，一座容量高達八萬立方公尺，外層包覆著保冷鐵的銀色巨大儲槽裡，已經暗潮洶湧。
在園區裡有五座不同容量、共二十五萬立方公尺的乙烯儲槽，可以存放相當於超過一百三十座標準泳池的量，如果下游提貨不順，將有滿槽的危機。
現在，石油產業正出現什麼翻天覆地的改變？
在疫情發生前，中國一天要消耗一千三百多萬桶油，約占全球的一四％，中國已是全球原油進口最多的國家。多個研究機構及陳寶郎都分析，疫情造成海陸空的交通需求減少、工廠停工，讓中國一天就瞬間消失了近三百萬桶的需求。
國際能源總署（IEA）推估，這次事件，將使第一季全球石油需求，比一個月前，每天要減少一百三十萬桶。這是石油輸出國家組織（OPEC）所看到影響的三倍。「如果預測得以證實，那麼這將是十多年來，世界首次進入需求負成長的狀態，」《彭博》的石油策略師朱利安．李（Julian Lee）說。
彭博新能源財經（Bloomberg NEF）估計，光是從中國機場出發的航班減少了約八○％，使目前中國的航空燃油使用量，比肺炎發生前的水準，每天減少了二十四萬桶。
需求改變，讓油價直線下滑，已直接帶來龐大庫存損失。
例如布蘭特原油價格，就從一月初的每桶近七十美元，跳水式的一度跌到五十三美元。「光高價庫存就虧到唉爸叫母了，」陳寶郎苦笑著。
甚至，企業原本的優勢還變成劣勢。
原本，從石化最上游乙烯，開始往中下游石化原料，再做到塑膠、紡織的台塑集團，透過上下游整合，得以降低單一產品景氣循環的風險。
「乙烯價格嘩的下來了！」
日韓廠搶銷庫存，逼近十年低價倒貨
但現在，「上下游垂直整合越好的，在這波越慘，本來下游的角色是去化上游庫存，現在是從下游塞回來，」一位老牌石化產業高階主管說。
通路塞貨狀況有多嚴重？
根據中國華創證券的分析報告統計，包括兒童玩具、鞋子等民生用品的原料PVC、人造纖維的上游主要原料EG及PTA等重要石化產品，因為是高度自動化的連續生產，過年也沒停工，但他們在中國的下游廠，如塑膠製品、紡織或是塑膠用量大的汽車，一直遲未開工，庫存水位都大幅增加。
台塑集團的原料及產品，超過四成出口到中國，壓力，就一路從中國往上塞回台灣。
庫存消化大戰已經展開。
前幾天，陳寶郎想要將一向自給自足為主的乙烯賣到海外，沒想到，日本、韓國的石化廠也在往外倒貨。一聽到買方竟出價每公噸七百五十美元，陳寶郎打消外賣念頭，寧可再撐一下。因為，過年前，市場上乙烯一噸的價格還有八百二十美元，而七百五十美元已經直逼去年第四季，創下十年來最低價的七百美元上下。
「乙烯價格嘩的下來了。」「現在，就看是要虧我上游還是下游。」陳寶郎說。
根據國發會的估計，受肺炎疫情的影響，預期觀光、電子零組件、汽車零組件、石化、機械設備等五大產業衝擊最大。這些大型產業確實是重災區。
我們再前往台灣楊梅的中華汽車工廠，他們的工時，已從八小時縮短為四小時。接下來，在中壢的福特六和，初步預計停工一週，因為部分來自中國的零組件庫存用盡，讓他們無法再開工。
反思：貿易戰到病毒疫情
每一個都是供應鏈去中心化契機
不管是中國需求消失，導致貨沒辦法賣；或是中國供應消失，導致出不了貨，企業越倚賴中國，無論規模大小，看來受傷就會越重。
安聯集團首席經濟學家蘇伯蘭（Ludovic Subran）以各國在地產出有多少比重源自中國的投入，算出受中國斷鏈影響最大的，就是比重高達五％的台灣，韓國四％居次，荷蘭、匈牙利和印尼皆為三％。接下來，台灣該怎麼想這件事？
商周專訪《未來在亞洲》（The Future is Asian）作者科納（Parag Khanna），他給出的答案是：「每一個階段，從與日本的衝突、自由貿易協定、美中貿易戰到病毒疫情，每一段都教導我們、展現給我們的是，究竟哪一個領域會因為供應鏈過度集中在一處而最容易受傷，比如說中國。所以，病毒接下來會帶來的結果，就是會有更多擴散、去中心化、多樣化的供應鏈活動。我認為這是好事。」
病毒，正在推動商業加速進化！去中心化，真的有可能嗎？接下來，一個娃娃機跟一顆鳳梨釋迦的故事，確實讓我們看到了改變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