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八年三月，美中貿易戰爭爆發，德意志銀行直指：台灣受創最深，經濟成長率將掉三個百分點，但事後證明，一九年台灣經濟成長率達二．七一％，名列亞洲四小龍第一。

這次，中國經濟因為武漢疫情而冰封，我們真會如星展集團資深經濟學家馬鐵英所預期：「無論是下游延後生產，還是上游原料供應短缺，台灣、韓國和越南受到的衝擊將最為嚴重」？

數字是這樣告訴我們的：台灣出口最大的國家是中國，進口最大的國家也是中國，二○一九年一月至十一月為止，台灣自中國進口貨物的金額合計折合新台幣約一兆五千九百億元。

但實際狀況呢？商周團隊兵分五路，發現台灣被冰封效應影響的真相。

這場追蹤，是從我們與美妝垂直電商龍頭小三美日創辦人許婕穎對話開始。

她說，這場挑戰，不僅限於人潮稀落，導致店面業績跟往年相比掉四成而已，而是一場美妝業的斷鏈危機，正在展開。

源頭，只是一個中國製造的五塊錢空瓶！

貨進不來！斷鏈效應比看到的更廣
全球美妝業搶瓶器，價格六天翻倍還買不到

站在小三美日在鹿港數千坪的倉庫裡，眼前，護手乳、酒精等庫存，早已清空。但接下來，所有美妝業更擔心：洗髮精、沐浴乳和乳液等，都將出不了貨。

「全球（美妝業）都在搶貨，都在搶瓶器，即便有原料，問題是沒有瓶器，沒有辦法裝啊！」許婕穎指出，「空瓶很占庫存空間，有人會囤原料，沒有人會想到要囤空瓶。」

「有廠商狂掃市面九萬個空瓶，」台灣美妝代工龍頭台鉅總經理陳一銘說。業界更傳出，某款瓶子的價格，可以在六天內，從十二元漲到二十五元，漲了超過一倍。

根據經濟部統計，台灣美妝業一年產值超過一千億元，連同美妝品工廠、代理商和通路商，有上千家公司，維繫上萬人生計，他們賣的洗髮精、沐浴乳、乳液等，更是所有人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只是，中國的空瓶出不了貨，不能到其他國家採購？這真能卡住一個千億產業？

為找出答案，我們再到距離小三美日倉庫兩分鐘車程外，台灣前三大美妝品代工廠樂美探詢。「就算我們會做瓶身，但沒有瓶身上面的壓頭，那也沒用，」樂美總經理郭再育，拿著一只按壓的噴霧瓶對我們解釋。

「別小看上面的壓頭，裡面零件有彈簧，有鋼珠，台灣做一只賣十幾元，但中國做的便宜快一半，」他指出。全球用的空瓶和壓頭，以「億」為單位，中國日產能動輒百萬個，台灣相關廠商不是移出，就是凋零。

台灣市面販售的美妝品產地即使不在中國，瓶器、軟管多半也是來自中國，再運到原產地裝填。粗估推算，台灣美妝品的瓶器、壓頭，至少一半以上來自中國，其餘兩成至三成是韓國，台灣自製僅一成。

轉跟韓國買，發現工廠也在中國
到貨日排到五月，體質差電商將倒閉出局

一度，全部人起念，那就轉向韓國廠買吧！

韓國是美妝品瓶器大國，韓國衍宇更是亞洲最大瓶器廠，旗下客戶包括全球最大的化妝品集團歐萊雅。

但結果，韓國廠的重要生產基地，卻也在中國！

場景來到浙江吳興，這裡有座號稱全中國最大的化妝品聚落「美妝小鎮」。二○一七年年底，衍宇在這砸下新台幣十億五千萬元設廠，吳興廠營收，等於衍宇營收約一五％。

原來，大家轉向韓國採購，仍避不開中國製造。

畢竟，中國是全球最大製造基地，水泥、家電、手機等超過兩百種產品，產量居全球第一。

不只是瓶子，其他在中國生產的，包括維他命原料、中藥、手機殼以及免治馬桶，都可能停貨。而且，以中國稀土產量占全球八五％，礦場與加工廠停工，影響所及，電視機、鐘錶、汽車玻璃和電動車的電池，都將因此斷鏈。

「未來人們回顧二○二○年二月，將是一段歷史性的供應鏈斷鏈時代，」《彭博》說。

極端全球化的精密分工，讓這次疫情停工後第十八天，遠在塞爾維亞的汽車工廠就跟著宣布停工，只因為中國生產的音響零件沒到！其他德國、日本汽車大廠也全受衝擊。

現在，排擠效應已在各行各業展開，小廠就算到韓國工廠去搶產能，也很難搶過國際品牌。以一條洗面乳的軟管為例，從開模到生產，得花上一個月的時間。「現在最快到貨日，要到二月底，聽說有人排到五、六月去了，」許婕穎表示。

這會帶來怎樣的結果？

美妝業者受挑戰，甚至在電商上銷售自有美妝品牌的大量中小型電商，現在也不好過。

91App創辦人何英圻表示，電商原應是武漢肺炎的受惠者，但因庫存不足，多半討不到便宜。尤其，中小電商庫存多只能支撐一週到兩週，若疫情到五月、六月都無法結束，缺貨狀況將十分嚴峻，手上現金不多、體質差的，將被洗出市場。

「今年因為疫情雪上加霜，電商經營狀況只會比去年更慘！」iFit愛瘦身創辦人謝銘元指出，去年起有些電商已經出現倒閉，今年可能因疫情，順勢出局，他已著手收購這類電商，藉此發揮規模經濟。


反思》缺貨激起打群架鬥志！
找工廠共同生產，打造在地供應鏈突圍

美妝業的挑戰，其實是台灣多數中小企業的縮影，我們規模小，將導致我們在斷鏈時，談判籌碼最少。然而，美妝業現在找到的出路，也是我們的特色所在。

缺貨，激起了大家要一起打群架的意志！陳一銘說，為如期交貨給客戶，他們已找到一家周邊工廠的產能，共同生產，從敵人變同伴。此外，他們還開始開發台灣製新品。

郭再育表示，他們已開發出由綠茶葉、稻殼等環保原料製成的瓶器，供應商全來自台灣，不須再由中國進口，並進入量產。

一場驟變，正讓台灣的小商人們清楚看到，一個國家的出口與進口都極端倚賴中國下，所需要承擔的代價，那麼，台灣比較大型的集團，會否更有能耐，可以度過危機？下一站，我們前往台塑化所在的雲林麥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