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二月四日，郵輪鑽石公主號停靠橫濱以來，日本境內的武漢肺炎確診人數攀升至新高，也成為中國之後，全球確診人數第二高的地區。只不過，日本各大媒體幾乎完全避而不提「第二高」這個驚悚的標籤。
雖然藥妝店的口罩早被中國客人掃光，只剩下二手網站上，以原價十倍以上轉售的奢侈品；但是，即使走在東京的街頭，戴著口罩的日本人比例卻不到一半。
比起台灣人搶買口罩，日本人真的不擔心疫情入境嗎？這個問題，不只台灣人好奇，就連日本人自己也熱議。
勤洗手更管用
社會氛圍也未達囤貨共識
「二○○○年以來，每幾年一次的災害，已讓日本人對災難的忍受性變高了，」 百年顧問公司社長鈴木貴博發表的〈這麼多日本人不戴口罩的理由〉一文，在日本Yahoo新聞轉載之後，吸引了超過兩千則的留言。
「以醫學來說沒有什麼預防的效果，」「該害怕的時候，應該要正確的害怕，」「花粉症反而買不到口罩，真是太過分了！」
從留言來看，日本人並非不想戴口罩，其實，先前日本甚至是亞洲把口罩當作時尚的始作俑者。但是對於混亂的集體厭惡，讓當下日本的整體氛圍，更接近《日刊體育》質疑的：「戴口罩本身真的有意義嗎？」
從疫情一開始，不管官方或是媒體，皆強力宣導「洗手勝於口罩」，對於平時就執著於「殺菌」、「除臭」概念的日本人來說，戴了口罩也不能安心，不見得非戴不可。
而且回想，就算三一一震災大難當前，仍安靜排隊的日本人，今日若因搶購口罩而驚慌失措，反而顯得不可思議了。
「日本基本上不存在掠奪一字，」三一一震災人在東京，任職哥倫比亞大學基恩日本文化中心前主任費爾德（Gregory Pflugfelder）就對CNN表示，「群體的責任感，對日本人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但，這並不代表日本人就不會搶購物資。三一一之後，出自對輻射塵的擔憂，也讓瓶裝水一瓶難求。一九七三年石油危機時，衛生紙一樣被搶購一空。關鍵的差別，仍在於當時社會的氛圍，是否已達到了該囤貨的「共識」。
從小被訓誡避免與眾不同，出社會還要學會看周遭氣氛「讀空氣」，日本人特別擅長判別社會的共識，並以此做為行為的準則。
「如果不好好排隊會被罵啊！」「與群體不一致，做出奇怪的行徑，在日本就等於丟臉。」「冷靜，效率才高。」以三一一時網路上的匿名討論來看，如果說排隊才是日本人面對災難的常態；對照今日，以平常心面對，更接近日本社會崇尚的態度。
不只個人要讀空氣，政府更是非讀不可。由於SARS期間日本在疫區之外，也一直是WHO成員，對危機的感受不如台灣人強烈。加上輿論對疫情的討論熱度平平，也成了安倍政府未能在第一時間，更積極防疫的原因。
在台灣，有感染風險的對象是眾矢之的，沒有乖乖隔離馬上引爆民怨；《新聞Post Seven》揭露，在日本，卻是返國隔離者的苛責怒罵，讓一位內閣官房職員，疑似因壓力過大而跳樓離世。寧可少做少錯，才能避免諸如「強制隔離是侵犯人權！」「不過是浪費納稅人的錢！」之類的爭議。
為了避免犯錯才採取行動的，還有日本企業。「以為只有中國人爆買口罩，不過是評論家不諳世事的言論，」幾位留言者不約而同透露，企業集體囤積的口罩才是數以萬計，「因為一旦員工出現問題，就輪到企業被追究責任。」
不怪陸客趴趴走
觀光業停擺反而打擊經濟
不可諱言，「罪魁禍首」的中國，也是日本媒體避免深究的對象。中國觀光客在日本趴趴走固然增加風險，但他們停止到訪，更是日本經濟的大打擊。
SARS發生的二○○三年，赴日的中國觀光客一年四十四萬人；但到了二○一九年，人數估計攀升到將近一千萬人，成長逾二十倍。疫情固然讓產業停擺，消費緊縮，但根據野村總研估計，觀光效應將因中國旅客退燒，損失七千八百億日圓，相當於日本GDP下滑○．一四％。
主流媒體《日經Business》甚至出現一篇訪問，以〈新型肺炎因禍得福，成為日中友好契機〉為題，討論兩國如何相互協助；韓國《中央日報》引用成均館大學的統計，明明韓國企業捐贈的物資超過日本將近一倍，中國外交部卻只對日本表達「特別的感謝」。
「新型肺炎對經濟的影響，恐怕比SARS還要嚴重，」日本央行總裁黑田東彥的發言，顯示對於東京奧運迫在眉睫的日本來說，經濟的擔憂更是社會的主旋律。要讓日本人人搶起口罩，恐怕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