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接近中午時分,位於雲林西螺,逾六十年歷史的醬油廠「御鼎興」釀造廠的展示空間內,聚集了十一名雲林在地堅持天然、無毒、友善耕作的食材生產者。


一場只賣天然食材的餐會:
生產者接力說菜,用吃串起消費者

他們忙進忙出,有人煎蘿蔔糕,有人捏黑米丸子,有人在餐桌上布置花卉,有人在門口處接待來自四面八方的客人。

一張三公尺長的木製長桌上,中間擺置了由一百二十朵玫瑰、桔梗、乒乓菊等交織成的花卉藝術;長桌兩側,則擺放了三十五道料理。活動開始,二十坪大的空間,來了三十名食客,一邊大快朵頤,一邊聽著嘴裡的料理背後,堅持天然、無毒的食材生產者的故事:他們為何不跟食安妥協?他們為何寧可少賺,也要堅持為消費者的健康把關?

這是每月固定舉辦一次的「飛雀餐桌」,發起人是御鼎興第三代謝宜澂、謝宜哲兄弟。從二○一七年迄今,已舉辦超過六十場,共接待一千八百名食客。不只如此,更因為餐桌的曝光,幫助雲林優質食材生產者,被外界看見產品的價值,並打進高雄台鋁生活廣場、新光三越好好集、家樂福等大型通路。

談及飛雀餐桌的緣起,謝宜澂笑說,其實是誤打誤撞。最初,只是為了推廣自家醬油,在臉書上張貼醬油料理食譜,但貼了半年,對銷售沒什麼幫助。謝宜澂就想,乾脆做成料理,讓大家實際吃吃看。

二○一七年十一月,有廚師經驗的謝宜澂,做了滿桌豐盛料理,請親朋好友共襄盛舉,並把活動照片貼在臉書上,未料詢問度突然暴增,網友紛紛詢問:可以參加嗎?於是在隔年四月,改為開放大眾報名。

每場餐會活動有不同主題,每道料理烹調都會用到醬油,食材皆來自雲林,但無論是第一級農業生產者,或是第二級的食材加工者,都必須堅持天然、無毒、友善耕作三個條件。

謝宜澂、謝宜哲兄弟,把這個活動,取名為「飛雀餐桌」。飛雀是英文Future的諧音,意即透過「吃」這個活動,連結消費者與生產者,幫助雲林優質的青農、食材生產者,找出未來要走的路。

譬如,雲林古坑鄉的鈴噹庄園,負責人陳政鴻,三十歲回雲林接手父親的柳丁園。他父親採「慣行農法」栽培,也就是採用施用農藥、化學肥料,將產量極大化。

陳政鴻接手後,轉型為「自然農法」,不施用農藥化肥,讓柳丁樹自己面對病蟲害。有些果樹撐不下去,就枯死了,或是不開花,導致產量銳減。最後存活下來的只有七成,但都經過最嚴厲考驗,柳丁香甜程度,遠非一般市售能比。然而因為生產成本高,價格也高,銷不出去,卻因為透過飛雀餐桌及雲林「三小市集」,客人驚豔於如此香甜的柳丁,讓他找到了一筆大訂單。


雲林大埤鄉的勝嘉商店,也是同樣的例子。他們堅持用純麥芽製作麥芽膏,而非市售的水麥芽,曾有客人吃了激動的說:「這著(就)是古早阮(我)阿公在做的!」

無論是遵循古法生產的麥芽膏、無添加的番薯乾,或採用自然農法的柳丁……,這些小農的堅持往往也帶來成本高,售價也難有競爭力的問題,單純把商品擺在架上,很容易被消費者忽視。

自然農法作物,好吃卻難賣?
利用「餐桌」整合展演,吸引微風、新光三越洽談

但這些食材生產者,透過飛雀餐桌每個月齊聚在一堂,彼此帶著食材前來,和謝宜澂一同烹飪料理,讓食客們一嘗,最天然的食材是什麼滋味,再輪番上台,說故事告訴大家,他們的產品背後,有著怎樣無法取代的價值。

餐桌的知名度慢慢打開,而這些用心的小農也找到欣賞他們的客戶。飛雀的客人臥虎藏龍,像家樂福、微風超市、新光三越好好集、高雄台鋁生活廣場的採購人員,以及台北知名餐廳Chefs Club副主廚,都曾默默報名,活動結束後,開始跟生產者接洽,商談後續採購。

雲林順成油廠第三代王偉盛表示,有次家樂福的人,突然要到順成油廠參訪,「我很好奇,家樂福怎會注意到我們這小小的油廠?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因為參加過餐桌。」

麥寮原本是台灣盛產小麥的地方,所以被稱為麥寮,但隨石化工業的進駐,小麥幾乎絕跡,直到二○一七年,被「月光下友善農場」復育成功。負責人郭慧蟬表示,推廣小麥,無法依賴在傳統通路上架的方式,必須現場烹調用小麥製成的料理,才能激起購買欲望。高雄台鋁也是因為謝宜澂說:「姊姊(郭慧蟬)的小麥很好吃耶!」讓她有機會專程去台鋁,示範如何烹調小麥料理,小麥因此進了台鋁通路。

郭慧蟬強調,雲林有很多優質食材生產商,但大家習慣單打獨鬥,產品很難有效曝光,飛雀餐桌就像「統合者」角色,把大家整合在一起。「我們利用餐桌測試市場反應,同時跟志同道合的夥伴聚在一起,互相建議怎麼做更好,一起為彼此的產品健檢。」雲林唯果粒負責人陳志亮這樣詮釋飛雀餐桌的價值。

每個月的餐桌,帶動的不只是客人與多了一些訂單,更是讓雲林的小農職人肯定自己所堅持的價值。三公尺長的餐桌雖不大,卻是這些人的大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