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家企業,一年內被控告偷竊DRAM營業秘密,面臨兩百億美元的罰款;同時該公司投資多年,估值約人民幣二百二十五億元的中國晶圓代工子公司上市案,又因為股權認定問題而卡關。

這家企業,就是總部距離台積電僅五百公尺的台灣第二大晶圓代工廠聯華電子,可能許多人早已忘了,二十年前,它曾經是最能威脅台積電地位的公司。

聯電今日發生的爭議,從轉投資成立多家晶圓代工廠,到涉入DRAM等,其實台積電內部都曾經討論過相關策略,但最後都遭到張忠謀的否決。

同樣是晶圓代工,二十年前,雙方市值差距約一.四倍,聯電為了擴大規模,進行許多購併策略與轉投資,游走在灰色地帶;台積電卻只專注在核心事業,不將心力放在晶圓代工以外的事業。如今,台積電的市值,已是聯電的四十五倍。


經營企業像打橋牌,水準由對手決定

根據美國著名的管理學者哈默爾和普哈拉,所發表的《企業核心能力》一文中認為,隨著世界的發展變化、競爭加劇,企業的成功來自核心競爭力的外在表現,核心競爭力是能使公司為客戶帶來特殊利益的一種獨有技能或技術。

熱中打橋牌的張忠謀曾說過,橋牌能打得多好,由競爭者決定。打橋牌的目的就是贏,若對手能力平平,不用花太多心思就可以打敗,你的水準也只是平平;假如跟技術很好的人打,你的水準也會提高。

也就是說,張忠謀選擇對手的高度,決定了今日台積電競爭力的強度。他所看的競爭者,不只是晶圓代工同業,而且還有世界級的客戶,他曾公開說過「痛恨」失去客戶。

最經典的例子,是六年前,台積電策略性扶植的客戶Altera,與英特爾簽訂協議,宣布未來將採英特爾的最先進製程。張忠謀在法說會上,對客戶的轉單表達「遺憾」,「因為台積『很討厭』掉單,We want them all(新舊客戶都要)。」還為此事,內部做了很多檢討。

「台積電能屹立不搖,這麼成功,是靠著有全世界最優秀的人(客戶)支持,共同做新製程的推演。」研究半導體多年的聚芯資本管理合夥人陳慧明說。

台積電擁有超過四百個客戶,居所有晶圓代工廠之冠,台積電每一代新的製程,練兵的客戶比三星都多。過去三十年,半導體的前十名都有浮動變化,但不管誰爬到最前面,都是選擇和台積電合作。

台積電現在先進製程已發展到五奈米,同時,還有正開始在做更新的三奈米研發。而從實驗室走到試產階段,必須有產品讓台積電測試,這時,會用到全世界最先進製程的客戶,對台積電就非常重要。例如,華為現在的5G基頻晶片,已用最高階的EUV製程,他們就能幫助台積電調校最先進製程裡的每一段製程參數,突破良率瓶頸。

在張忠謀不斷要求下,付出一百二十分的專注,已成為台積電文化。台積電前研發副總經理林本堅說,大家都知道如果不專注,會有什麼後果,就是不成功,輸給競爭者。

關鍵之役零瑕疵量產,創蘋果奇蹟

台積電能從服務IC設計公司,到現在翻身世界級企業,甚至現在的市值超越英特爾,關鍵是二○一一年,張忠謀挑戰世界上最難侍候的對手:蘋果。

當時蘋果的處理器訂單由三星電子代工,在蘋果「去三星化」的策略下,台積電取得了機會。這等於是跟最強的敵人,與最難纏的客戶,同時對弈。

當時,台積電派出規模近百人的研發團隊,進駐美國蘋果總部,還調度研發和大批生產線工程師,組成「One Team」,只專為量產蘋果所需的最先進二十奈米製程。同時,張忠謀將當年度的資本支出,增加到當年度營收近一半,把資源全投入在此。

這一百二十分的專注,讓台積電創下了蘋果奇蹟。
蘋果營運長威廉斯回憶當時的合作說,當時把所有賭注全部下在台積電,風險非常難以預料。之後台積電投入六千人力、九十億美元的資金,在台南晶圓廠十一個月內就量產成功,且毫無瑕疵。

現在蘋果訂單占台積電營收達二二%,而且幾乎都是先進製程,這一役再度拉高台積電的量產能力,成為同業無法超越的障礙。

現在,台積電擁有四百八十一個客戶,等於有四百八十一個世界最強的對手,時時挑戰台積電的專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