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學大師彼得.杜拉克說:「不創新,就等死。」
破壞式創新管理大師克里斯汀生在他的著作《創新者的解答》中指出,名列《財星》五十大企業(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九五年)的一百七十二家公司當中,僅五%的公司能夠維持平均六%以上的年成長率,其餘九五%的公司都達到所謂的「熄火點」(Stall Points)。
當管理大師們標榜創新是企業的核心時,張忠謀卻主張創新是一個中性名詞,甚至可能闖大禍。尤其,台積電的資本支出極為龐大,光是今年數字上調至一百四十億至一百五十億美元(約合新台幣四千五百億元),等於可蓋一條台灣高鐵,一旦搞砸,其災難恐怕是新台幣百億元起跳。
50公里軌道,每分鐘消化800萬個指令
台積電是如何做到張忠謀口中提升附加價值成長的創新?答案,就在台積電生產十二吋晶圓的中科十五廠。
走進這裡,一座相當三個甲子園棒球場大的晶圓廠,內部天花板有一條總長超過五十公里的軌道,一輛輛搬運車,每分鐘指令近八百萬個,每天發車至少六十萬車次,這一座巨大的物料傳輸系統,在廠內的各個機台之間穿梭。
「其實我們算過,不輸一個都會的捷運系統。」台積電智能製造中心副處長黃楙智在一場演講中說。這樣的晶圓代工廠運作流程,讓蘋果到華為手機晶片,運用台積電的七奈米製程,已經產出超過一百萬片十二吋晶圓;越來越精密的製程,已經無法用人力來完成,台積電悄悄升級至智慧化的派工,動態調配出物料派送的最佳排列組合。
對照過去八吋晶圓廠,都是由人工搬運,推著推車,一個一個站點派送,但這種作業流程,已無法解決越來越高階的半導體生產需求。
半導體界估算,光是蘋果手機處理器晶片,採用七奈米製程,在設計階段就得花上五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一百五十二億元),面對越來越大的投資金額,台積電也得有所應對,找到能讓晶圓廠提升效率的運行模式,得要讓蘋果等大客戶安心,靠的就是在「最創新」的中科十五廠運作與生產。
設備裝感測器,每秒蒐集百萬筆資料
「我們不能為了智慧化、為了AI而AI,」黃楙智強調,「不是我要做一個萬能而且神奇的人工智慧去震撼全世界,而是要想一件事,你怎麼去增益你的數位流程,讓你的營運價值跟獲利都最大化。」
這也就呼應張忠謀所說:「創新是要有經濟效益的。」
比如,台積電就透過機台做資料採集,累積巨量大數據資料。
「台積其實本身就是一個超級大的數據產生來源。」黃楙智說,台積電的十二吋晶圓廠內,數千台生產設備,上面布滿了感測器,每秒可產生數百萬筆資料。
組織內創新:獎勵成功,不罰失敗
不只是機台設備的成長,組織也得跟著創新。比如台積電的資訊技術部門,過去兩年,就被賦予了協助各單位運用大數據提升營運效率及研發速度的功能,目前,台積電有超過一千五百人的資訊團隊,除了負責系統技術整合,也開發機器學習、人工智慧應用。
如何在企業中鼓勵創新?張忠謀認為只有一個方法,公司應獎勵成功(賺錢)的創新,而不罰虧錢的創新。
張忠謀說,以台積電為例,公司中有許多階層,無論哪個階層有誰提出創新想法,即使上層主管不認可,都可以不斷「上訴」,甚至可以一直到將申請方案遞到董事長,這樣除了可以層層把關,也讓創新想法不至於未萌芽就夭折。
獎勵成功的創新,並且不懲罰失敗的創新,這也已經在台積電內形成制度,創新的獎勵不僅有分紅,還可以升等。
這樣的精神與制度,讓員工的創新與企業成長綁在一起,攤開台積電的專利數,每年不斷成長,單獨看一個個的專利,難以評估其價值,但當它們在晶圓廠裡串聯在一起時,帶來了實質的營收成長,成就了連三星、英特爾等半導體業霸權,都難以超越的台積電障礙。
當二○一九年全球半導體產值預估衰退約一二%,而台積電卻有辦法逆勢成長一%,它的做法讓大家重新思考:成長才是目的,創新只是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