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謀以晶圓代工的製造業模式,切入市場,從不以殺價的方式爭搶市占率。只是面對競爭,要提升價值,而不是降低成本,這談何容易?
他的體悟,來自跟競爭力大師麥克.波特討論定價策略。張忠謀說,只要兩家公司有同樣商品,就是commodity(大眾物資),那定價自由度非常低,如果只有一家有,定價自由度就高不少。
做為台灣科技業最擅長扮演的代工角色,台積電能夠提供出市場上只有一家獨有的商品是什麼?
攤開台積電的財報,答案就是領先推出的「先進製程」。目前台積電在七、十及十六奈米以上的三個先進製程營收,占比超過五成。
晶圓代工全球市占排名第二的格芯(GlobalFoundries),已宣布無限期停止發展七奈米先進製程的技術,更別說對中芯半導體好不容易占營收比重來到四%的先進製程,其實已不被台積電歸類為「先進」的製程。
「台積很清楚自己的地位,所以它總是最貴的,」一位IC設計公司執行長透露;即使如此,他仍選擇在台積電下單,「因為與其冒著晶片投產可能失敗的風險,投在台積電失敗的風險是最小的。」
台積電如何拉開與競爭對手的距離,成為如今絕對領先的企業,甚至是業界最貴價格,客戶也不得不埋單?這來自張忠謀過去徹底執行的兩項策略。
做起來等!5G製程六年前就布局
台積電市值雖超越英特爾,但它的毛利率仍比英特爾低,原因出在英特爾是微處理器的規格制定者,台積電無法制定產品規格,要超越這個障礙,就得從技術提供者,成為最終客戶提供者。
張忠謀在回任那一年,成立一個組織,統合研究市場產品的發展方向與趨勢,他不要台積電坐等客戶提供未來產品方向,而是走在客戶、走在競爭者之前,先備好客戶需要的技術,等待需求爆發,讓晶圓代工走出價值導向的定價方式。
因此,當物聯網、AI、5G等技術被客戶提及,台積電就開始投入研發相關的技術。以二○二○年將爆發的5G晶片為例,它需要的最新世代七奈米製程,台積電早在二○一三年開始進入開發,才得以在去年量產,提前布局。
備「衝刺金」!金融海嘯時加大投資
了解市場趨勢,但市場何時起飛?這永遠是一個難題。
張忠謀回任執行長時,正是金融海嘯之後,當年台積電的第一季每股盈餘只剩○.○六元,他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資本支出上調近一倍,衝刺當時最先進的二十八奈米產能。
張忠謀的這項決定,引來許多外資機構的質疑。在一場法說會上,他用一個故事來回答外界的疑問。
有兩個人在森林裡遇到熊,第一個人拔腿就跑、第二個人則追在後面,問說「終究跑不過熊,何必費力?」這第一人就說:「我只要跑贏你就好。」
他解釋,這個故事說了一個道理,儘管先進製程鉅額投資的競爭壓力重,但台積電成本管控和效率只要跑贏對手,就能勝出。
張忠謀認為,企業必須要保留盈餘做未來的投資,這也是為了把餅做大。台積電能夠在不景氣時逆勢投資,就是因為張忠謀為台積電的財務做了「保留盈餘」的規畫,把夠多的現金握在手。
台積電手握超過新台幣一兆三千億元的保留盈餘,雖然常面對股東要求提高現金股利,但在董事會有權做最終決定的張忠謀,仍決定將公司所賺得的錢,分配到保留盈餘中,永遠做好一旦熊來臨時,能有「跑贏對手」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