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同樣的問題,詢問擔任執行董事迄今已近十年的旭榮集團二代黃冠華,立刻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接班的前提,不應該是我上你下,而是兩代合作!」他以自己的母親、旭榮集團總經理莊芳容為例,她今年六十幾歲,擁有近四十五年的經驗,談起生意來精明剽悍,「現在正是她的全盛時期,沒道理因為我準備接班,她就得讓位吧?」
這句話,反映出旭榮接班策略,是台灣企業間極少見的「兩代共治」。這比一代交班、少主上位更難,因為牽涉到兩個層次:溝通與分工。兩代迄今共事數十年。
「溝通時,我會非常有意識的把公和私區隔開來,」黃冠華直言。他要求母親,只要面對公事,兩人之間就是以股東與股東的身分對話,「我絕對尊重妳,但是因為妳是大股東,不是因為妳是我媽!」
為練習角色切換,他們甚至訂下了通訊軟體溝通規則:私事一律用Line,公事一律用微信,沒按照這個邏輯,一律不用回覆。說到這裡,他秀出手機頁面,只見Line上多是小朋友出遊的可愛照片;到了微信便話題一轉,從生產線狀況、訂單訊息到討論公司人事,兩者氣氛大異其趣。
溝通做到了,那更敏感的分工呢?
「我的大方向就是『你丟我撿』,」黃冠華說,舉凡母親喜歡做決策的部分,他不碰;母親不擅長或不想管的,反而最容易有空間發揮,找出自己在公司的定位。
例如,莊芳容是標準業務性格,喜歡衝鋒陷陣,但對建構公司制度、人才培育興趣缺缺。於是,他將自己定位為後勤部隊,第一個戰功就是架起人力資源系統與MIS系統,從台灣總部開始,一個個串聯至各國工廠與分公司,成為旭榮十多年來營收連翻十倍的重要地基。
乍聽之下,黃冠華似乎一直處於一個身段柔軟、願意退讓的位置,與他在公司外擔任兩岸創業社群WorkFace Taipei召集人,極度活躍果決的風格大不相同。不會覺得委屈嗎?
「第一,她是大股東,本來就該尊重;第二,公司是她一手打拚出來的,她願意讓你接,本來就該心存感激;第三,你以為我沒試過嗎?這是我死而復生好多次才摸索出來的!」他大笑。
原來,十幾年前剛進公司的他,也曾有過激烈衝突的經驗。當時,電腦螢幕正要由映像管轉為LCD。他向母親提議更換螢幕;但靠著一塊塊賣布,撐起公司的莊芳容,卻堅持錢該花在刀口上。「我們站在辦公室兩邊對罵,中間隔著一大堆員工,後來?當然是沒革命成功啊!」
沮喪之下,黃冠華索性拿出當年念MBA的本事,每一次發生衝突,就以第三人稱方式,寫成企管個案,情緒冷靜後再重新檢視,如果重來一次,怎麼做會更有好?這些手寫個案,迄今已累積厚厚一疊,成為供日後自己參考的教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