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e、Adidas醞釀一年　紡織業大海嘯來襲！

十一月九日，紡織股王儒鴻召開法說會宣布好消息，今年前三季EPS，已賺贏去年全年的十一．一二元。現場座無虛席，大家最關心的重點是：這樣的好表現從何而來？是受益於近期沸沸揚揚的供應鏈整併潮嗎？ 「Nike的供應鏈確實一直在縮減，但我們是縮減後，還留在水面上的人！」儒鴻財務副總經理羅仁傑直言。 這股供應鏈大浪來襲，有人如儒鴻受惠，但有更多中小型紡織廠，飽受衝擊、載浮載沉。 時間倒轉回去年十月二十五日，Nike執行長帕克（Mark Parker）在投資者大會上，宣布整併大計。 第一，整併零售端，目標是去除「平庸、無特色」的販售點，將通路從現有的三萬家砍到僅剩四十家代表性零售商。 第二，整併製造端，為了讓交貨可以更快，從傳統的六個月濃縮至六十天，最短甚至只要十天，他們將把零星小廠的訂單逐步轉移至可做上下游整合的一貫化大廠，好加速製程、節省管理成本。數據也顯示，自二○一四年到去年，Nike供應商數量已陸續由五百八十家砍至四百九十家。 目前為止，Nike已砍了一五％、Adidas砍了七％、Under Armour（以下簡稱UA）則砍了二五％的供應商。 「現在的氣氛，是山雨欲來。品牌不會一刀切，是慢慢醞釀，一點點抽掉你的單！」一名從業超過三十年的布料廠老闆說。 《商業周刊》獨家訪問數十家重點供應商，梳理出這波供應鏈海嘯的脈絡。

一張表挖走製造細節 代工廠若不填，連送樣本機會都沒 「大概一年前，前幾大運動品牌都開始建立很細、很細的生產資料庫系統，」一家不願具名的布料廠研發主管透露。 他說，以往向品牌提案下季新品時，僅須寄送樣布到美國總部即可，如今還多出一項填寫「生產表格」的程序。內容巨細靡遺，包括該樣布使用了哪些紗種、紗線配置比例、織造結構類型、單碼重量、生產機台、可量產據點等，高達八成都是製造know-how。 「掌握這些東西，品牌就更好挑出CP值高的供應商了！」他舉例，一塊同樣花色的布，背後組成可能是一○○％聚酯纖維，或是五○％聚酯加五○％環保紗，織造結構和機台也會因此有所微調。換句話說，這張表格就等於一扇敞開的大門，讓品牌快速拆解過去不了解的種種製造端細節，建檔後分門別類，再對照售價，即成為日後篩選供應商的依據，也形同讓同業競爭更激烈。 如果堅持不填這份表格會怎樣？「不可能，那你連交樣布的機會都沒有了！」他苦笑。 不僅原料商，成衣廠也面臨類似情況。 「以前，他要你的成衣報價；現在，他直接要你的成本結構！」一名在全球有多個據點的成衣廠老闆坦言，如今一件衣服從原料、人工到設備，各占總體成本的幾個百分點，全都得向品牌逐條列出。更不可思議的要求，發生在幾個月前，一家運動品牌巡廠後告訴他，希望未來每台單一機器都要加裝獨立電表，好精準計算用電量，並檢測是否符合節能標準。 「夠不夠誇張？依產線或車間加裝就算了，居然要求單一機器，我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放聲大笑，笑聲中卻帶著無奈。比起布料，成衣賺的是每個生產環節緊密相扣的管理財，不難想像，日後利潤將越來越難抓。 除了Nike大刀闊斧、Adidas砍掉了三十幾間供應商，UA、Puma也陸續開始跟進。聚陽資深經理暨發言人林恆宇進一步指出，整併潮不只發生在運動品牌，流行服飾也一樣，例如其最大客戶Gap全球共有八百家供應商，預計四年內，三分之二會消失，「Gap前二十大供應商，就占了它四成以上的產能，未來一定是大者恆大。」 六個月傳統交期難敵快時尚 集中下單一貫廠，製程快還能殺價 為何偏偏是「現在」？運動品牌和供應鏈之間的合作動輒十幾年起跳，究竟是什麼契機，促使大家非大肆整併不可？ 近年快時尚和電商品牌雙重夾擊，帶給品牌最直接的壓力是：時間。 投資者大會上，帕克曾細數Nike過去的生產流程，是從產品上市回推六個月，下單給全球五百多家工廠，再透過七十五個配送中心，將成品運往一百九十個國家，配貨給三萬名零售商；層層環節不僅花錢、花時間、花人力，更嚴重的是可能與市場脫節。若集中下單給信任的紡織一貫廠，既可縮短交期，確保品質，還能因數量變大而壓低價格。 「意思是，他可以把問題丟給供應鏈自行解決就好。」羅仁傑進一步透露，Nike整併供應鏈後，對儒鴻整體營收占比從一○％成長至一二％，這代表未來的深度合作也有望增加，例如共同開發新材質。 另一個關鍵是網路時代的資訊透明，「這導致供應鏈犯下的任何錯誤，最終都得由品牌承擔！」旭榮集團執行董事黃冠華舉例，如染整廢水排放之於Levi's，或血汗工廠之於H&M，任何工廠的管理問題一旦爆發，將直接與品牌商譽畫上等號，品牌傾向日趨嚴謹的掌控與管理，在所難免。 迄今輔導超過二十間上市櫃公司的中華精實管理協會顧問江守智指出，整併供應鏈之於整體製造業，目的多為集中管理資源，以應付外界日趨激烈的競爭。例如二○一四年，日本豐田集團將旗下豐田車體、愛信精機與銀木的汽車座椅零組件產線，全數整合至豐田紡織，多出來的火力，即可投入研究自動駕駛、能源車等新議題。 兩重點被放大關注： 海外據點分散風險，CSR護品牌口碑 這些大廠的供應鏈緊縮大計已如火如荼，現在加上中美貿易大戰變數後，情況變得更緊張。 大品牌篩選供應商的原則，除了想當然耳的基本款：交期、品質、公司財務體質、研發能力、價格、服務之外，目前更被關注的兩大重點是「海外據點數」與「CSR」（企業社會責任）。 中美貿易戰，讓品牌不確定性增加，海外據點數越多，也間接代表了該廠承受風險或轉單的能力越高。例如遠東新，越南廠才剛完成投產，幾週前又傳出消息，明年將在日本、菲律賓新增PET（聚對苯二甲酸乙二酯）生產據點。 至於後者，則呼應Nike等數十家大品牌做出的公開承諾：二○二○年要做到化學物質零排放。 「別以為CSR就是官腔，你知道這對生產單位影響多大嗎？」黃冠華透露，不少品牌甚至因此設立了獨立於業務之上的第三方監察部門，由他們把持第一關，四處去檢查各大廠執行CSR的狀況，審核通過，才准許業務下單，避免雙方因為長年的合作交情，而下不了手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