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團隊」出沒！想拿中國錢沒那麼容易了

「我這邊有一百多名台灣年輕人，如果掛在我這邊實習，可以算（補助）名額嗎？」一名在福州經營兩岸青創孵化器的台灣人問。 「實習不能算，但實習是創業前的暖身……，其實我們這邊青創基地的補助封頂就是兩百萬（人民幣），重點是數量（指台青人數），錢我們都有啊！政策也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啊！」一名福建省台辦官員回答。 這段對話，發生在東莞兩岸青年創業就業研討會的最後一天，從東莞到深圳機場的車途上。問話的台灣人，亟欲領取地方政府補助的意圖溢於言表。 我們發現，基地營運方、地方政府和台青共同構築而成的政策利益生態，過去一年來出現變化，中國政府的補助發放標準趨嚴，甚至會審查申請者的政治背景，以免這場政治投資「白費」。 去年，各個青創基地為響應地方台辦的政策利多，紛紛展開搶人大作戰，包括與台灣的大專院校、民間協會和台商組織合作，要拚基地進駐台青「人頭數」的KPI（關鍵績效指標），以換取政府對基地的補助。我在當時的採訪中，感受到一種滿地好康、先搶先贏的氛圍。 審查更嚴格！杜絕投機亂象 參加過太陽花學運，別想拿補助 「現在如果是開口就要補助的那種，我們一律不接受，就講明我們這裡沒有補助。」在南京經營國台辦掛牌青創基地的亞克諮詢顧問何思穎說。 「過度強調補助，這樣只會引來一堆投機分子，就是要來拿錢的。」同是國台辦授牌的北京創業公社港澳台及國際事業部總監鄭博宇說。 包括到處參加兩岸創業比賽拿獎金的「職業比賽團隊」，被評審發現「怎麼又是這群人」，以及利用資訊落差，收取台灣新創團隊新台幣六十萬元介紹費，結果什麼都沒實現就失聯的中間人，這些現象，在這一年來層出不窮。 當補助大餅引來各方人馬垂涎，創業團隊良莠不齊，中國政府也不是省油的燈，開始嚴格審查申請者的背景，並且分批發放補助。 「如果申請者以前有參加過太陽花（學運）什麼的，他是會審查不過的，」吳宗建說，「（中國政府）讓利給你可以，但不再是讓利給你之後，還讓你罵他。」 以「反中」為主要訴求之一的太陽花學運，其實正是刺激中國加速、加大討好台灣青年的關鍵事件，但他們想要拉攏的可不是這群「冥頑」分子。 去年在雲林成立公司，專門介紹台灣新創團隊到中國落地的鑫福國際負責人王明福也觀察到，如果團隊沒有自己的產品或技術，就沒辦法拿到補助，還是必須靠參加比賽證明實力。 另一值得觀察的指標是，去年八月至今，國台辦並未再宣布新一波兩岸青創基地和示範點的掛牌名單，「他們在檢討這個政策。」鄭博宇說。 台灣創業者沒有想像中的多，加上創業平均成功率只有一％，台灣人在中國創業又更容易失敗，可能導致台青對中國留下負面印象……，這些，都是讓中國政府重新審視這套政策統戰效益的理由。 青創基地經營變難： 獎金補助發放慢，經營者得先墊 於是，一些青創基地面臨經營困境。 去年六月海峽兩岸論壇期間，《商業周刊》團隊來到廈門海滄的兩岸創業廣場，這裡有六棟主打孵化台青的創業基地。當時中共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來參訪，每棟孵化器都人聲鼎沸，今年再訪，情況卻大不相同。 廣場一片寧靜，人煙稀少，其中，去年六月開幕的台灣創業館落差最大。上班日的週五下午，記者走進這棟有五十七間辦公室的五層大樓，真正掛有公司門牌的不到一半，有人在裡頭辦公的更不到十間，多數空間昏暗，門禁系統未開。但管理該處的高雄市百貨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特助顏鳳冠強調，已有四十四家台資企業註冊，預計九月將會全滿。 來到對面，另一家青創基地RQ Space明顯較有人氣，根據其資料，目前有一百多家台資企業在此註冊，先後實際有一百多名台灣青年來此創業。 儘管如此，RQ Space經營者曾榮群卻坦承，「（靠政府補貼）不一定是好的商業模式，我老實這樣說，我們也在想新的出路。」 去年參加該基地舉辦的創業比賽得獎者，瑞元勝國際貿易公司董事總經理柯猷瑞告訴我們，拖了半年，獎金卻遲遲沒有發放。曾榮群坦言，在跟政府申請獎金補助的過程中發生一些問題，最後得自掏腰包人民幣二十八萬支付獎金。 隨著廈門海滄區政府的台青創業優惠政策將於今年底告終，當初搶進這盤生意的中國人曾榮群正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 當對岸創業、實習和就業惠台政策，三管齊下搶台青，台灣的下一步又該怎麼走？ 政策紅利能拿多久？ 死守優惠基地，不如直攻一線城 放眼全球，沒有哪一個國家像中國這樣，針對另一個國家的青年祭出各式創業、就業利多，百般討好。 一年前，當我們開始追蹤這套政策時，並不擔心台灣年輕人會因此「被統戰」，只擔心台灣創業者會不會和當年中國來台契作的虱目魚一樣，一旦停止補貼，便原形畢露，被中國消費者打入冷宮。 今年，我們再次踏訪多個創業基地，未聞台青創業成功案例，倒是許多人在短期進駐之後便離開。「創業，時間是不等人的，你在福建，要多久才能募集到你要的人才？」在台灣創業，主打中國市場的創意引晴創辦人黃俊傑，直言台青創業與其選擇政策優惠地點，不如選擇一線城市，才能經歷真正的競爭而存活。 台灣年輕人，對自己有多少信心？政策紅利頂多給你一張便宜入場券，但能否獲勝，不論在哪個市場，終究要看台青們的本領。而當台灣能夠孕育越來越多本領強大的年輕人時，面對統戰，又有什麼好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