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前瞻、立委A錢　40人國庫抓漏小組曝光

七月十一日下午，立法院鎮江會館二樓的辦公室內，電話聲響此起彼落。座位上每個人頻繁的拿起電話、掛上、又接起，對話往來全是數字，沒有閒談，「最新數據是不是這樣？」「要確認最新資料，是百分之⋯⋯。」 這個宛如紐約證交所繁忙交易現場的地方，是立法院預算中心辦公室。在立院臨時會審查前瞻計畫第一期預算案之前，他們只有短短三十二小時，就拆解七百零二頁的預算書和計畫書，產出一份逾十四萬字，羅列逾百項缺失的評估報告。例如直指財政部等六機關所提計畫與舊有計畫重複，以及監察院早就糾正交通部浮濫補助縣市建置停車場，前瞻計畫卻仍為此編兩百億。 神秘單位，連招牌都沒有 對內，預算中心是立委問政的「彈藥庫」；對外，他們是一群「隱形人」，外界不聞其言、不知其貌、不見其人，他們默默隱身在立法院內近三十年，門外卻連個招牌都沒有。 但，他們每年產出至少三百份預算評估報告書，揪出政府預算的漏洞與制度缺失。甚至，他們還敢向自己的「老闆」──立委們揮刀，揭露立委自訂多項問政經費陋習，媒體輿論聲討「九A立委」（指A錢），迫使立法院在短短一週內完成修法，幫國庫一年省下近億元。 這個四十人團隊，各具專業背景，其中二十三位、半數以上自台、政大名校研究所畢業，更有十四人擁有會計師執照。因為專業門檻要求高，職等、薪水與升遷速度優於其他單位，但許多人進來後才發現工作壓力大，又得常加班，留才不易。 為國庫「抓漏」，他們連補習班讀物也仔細看。某次團隊成員在翻閱高考補習班整理的釋憲資料時，發現大法官長年於法無據月領九萬多元專業加給，遂寫報告檢討司法院預算，連寫十年，逼得司法院釋憲、修法讓支領合法化。小單位膽敢挑戰大法官，令外界印象深刻。 擋DRAM投資案省三百億 為監督預算，他們研究範圍深及跨國產業。例如二○○九年，經濟部為拯救DRAM產業，欲投資三百億元與日本爾必達合作成立台灣記憶體公司，預算中心趕在短短七天內提出報告，以日韓經驗否定此議，讓立法院攔阻此計畫。幾年後，爾必達宣布破產，台灣因躲過一劫。 這回，他們又完成一項艱鉅任務。立委們直呼看不完的前瞻預算書，預算中心卻在兩天完成報告。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每年在八月底才完成，預算中心得趕在九月中旬立法院開議前完成評估報告，只有兩週時間，早已練就一套SOP，例如比對過去部會類似計畫執行率，若執行率低卻又新編很多錢，就必定「有蟲可抓」。 雖然操兵演練多年，但這回臨時會開得急，資深成員坦言：「這是史上最急的一次！」 為此，預算中心早在三月底政院提出前瞻計畫時就分工準備，提前詢問各部會計畫細節，預先掌握概況。由於他們對基礎建設可能的弊病早有了解，因此列出缺失並非難事。 難的，是前瞻計畫在過程中不斷調整數據、經費細節，各組成員必須持續與相關部會公文、電話往返。 「那幾天預算中心就像證交所啊，電話幾乎沒放下過，每個人都加班！」成員透露，預算書在十一日下午送抵後，燈火通明直至隔天午夜，才完成評估報告、送印，趕上十三日的臨時會。 不論藍綠，都視為眼中釘 雖提供立委問政彈藥，預算中心卻因常挖行政單位缺失，不論藍綠執政，他們都是執政黨的「烏鴉嘴」與「眼中釘」，只好低調再三。「他們就是石磨心（台語，指兩邊不討好）啦！」立法院秘書長林志嘉形容。 ○七年，有執政黨立委不滿預算中心老是挑政府毛病，提案大砍該中心經費，後來遭輿論抨擊才撤案。還有一回，因報告指出某立委丈夫不具備專業背景，卻擔任財團法人董座，讓該立委直闖時任中心主任張萬全辦公室拍桌大罵一小時之久。 行政部門的抵抗也是另一難處。林志嘉說，因預算中心職責是報憂不報喜，部會有時拖延不給資料，或不主動告知調整數據，使預算中心報告數據有落差，挨立委罵。 蔡政府曾宣示要強化立院幕僚單位，但在藍綠惡鬥下，預算中心屢成箭靶，人才不願久留，經常有人五十歲就申請退休或請調離開，「幾乎年年都在辦歡送會，」成員說。 「這就是我們的宿命，以前國民黨討厭我們，現在換民進黨，但我們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而已。」另一位成員苦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