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小學搬五次家的激盪,讓我早早習慣隨時從頭開始,剛到一個新居,以為這裡只有陌生,然而得到的都是愛與安慰,左鄰右舍疼惜剛搬進來的人家可能爐冷灶涼,主動送來熱呼呼的肉粽、草仔粿……。小時候恐懼不安的霜雪,被這些溫暖燭火軟化成人與人之間的光明,讓我的防備來不及成形,就變成一道道樂觀彩虹。 幾次一個人偷偷回到遠方的眷村與磚窯,以為隱藏在夾竹桃後的同學還在,敲門才知主人換了。原來流離的不只是我,在夜車上望著無盡漆黑的車窗,我淚流滿面,童年天真就此草草結束。當時察覺不出這種心靈折磨的價值,等自己想洄游到原動力的起點,才知接受物是人非的殘忍,即是當下慈悲的最佳磨練。 我決定創立品牌事業,也是抱著用全部生命接受現況的態度去經營,反而不強行移植外國經驗或學術步驟。我認為品牌的DNA必須與原生故鄉、創辦人的真實命運發生共同關係,才能有機成長,不然膨脹開來的都是器官而非生命。 日昨在車廠被一位銷售顧問服務,這位眼裡盡是熱情且自信開朗的年輕人,主動請益我對他服務的品牌有何觀感和建議?他說:「進到這公司十個月,前六個月只能接車、送車,其他什麼都沒機會做,現在過關了,升格為銷售顧問。之前在橙果設計上班,常聽蔣姓老闆灌輸品牌價值、品牌操作這類生動又精彩的觀念,才決定跳進奧迪,用很艱難的身體歷練來參與品牌運作的實況……。」沒真做,理論與想像都像隔靴搔癢。 面對這麼智慧又主動的靈魂,我也燃燒起任重道遠的承擔,便真實分享了對該品牌的由衷之聲。隨著和這位銷售顧問的互動,再次深自思索品牌這種深具駭人能量的形式符號,到底只要概括承擔物質元素的完美呈現就能雄霸天下,還是另有一種使人亢奮的精神價值隱藏其中,使它得以源遠流長。 徒技術難成品牌、靠產品也不成品牌,台灣很強的製造與設計並未成就出幾個耐人尋味的國際品牌,這代表有段關鍵我們還沒接上,這個關鍵一定是創辦人、經營者不敢把生命經驗和獨有的價值觀緊縮成一團真實力道,像這個名叫Ivan的銷售顧問一樣,真實拋擲到事業當中。太多創辦人像自我保護的投資客!以為只要高高在上說「把專業交給專業」,品牌就能做得起來,也難怪台灣很多精湛的掛牌產品,卻少有被指名點選的品牌商品!我想是創辦人的靈魂離它太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