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棒打南韓傷自己？

過去，南韓濟州島的中國遊客人滿為患，但自從去年決定部署用以攔截北韓導彈的終端高空區域防禦系統（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ce，簡稱薩德）後，中國政府憤而喊卡南韓旅行，於是，整個服務中國消費者而生的產業幾乎在一夕凋零。 陸客減，韓營業員放無薪假 南韓官方數據顯示，中國遊客的單日接待數從逾七千五百人下滑至一千人；首都首爾也一樣慘澹，曾擠滿中國遊客的購物區如今門可羅雀。「三月中以來，店裡連一個中國遊客都沒有，」一名營業員說；另一名也補充：「中國遊客數量銳減，公司強迫我們休無薪假。」 不僅零售商、飯店業遭逢寒冬，汽車製造業也受重創。儘管今年第一季中國汽車市場整體成長四％，現代（Hyundai）在這個全球最大車市的銷量卻比去年同期下滑一四％，起亞（Kia）更驟跌三六％。 中國採取此類措施抵制敵人逾百年，精通經濟、政治雙管齊下傷害對手；最有效箝制對手的招數就是關閉市場准進，使得國家主席習近平得以向民眾展示自己的愛國心。日本汽車製造商、菲律賓蕉農和台灣旅遊業都曾經在「傷害中國人民感情」引發的抵制運動中遭殃：汽車被砸、暴民攻擊工廠，多年來打開這個龐大市場付出的努力，付諸東流。 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在全球經濟中扮演製造者、終端市場的雙重角色，遠比一九○五年時抵制美國棉花運動還重要；反之，中國融入全球經濟也是一種約束。以南韓為例，除了是中國最大的進口來源，也是第四大出口市場，供應許多推動中國製造業的高科技零件和機器設備。 樂天的中國門市關閉近九成 近幾年，日本在東中國海（East China Sea）島嶼主權爭議上與中國對幹，居中的南韓，看似取得一種微妙的平衡，得以一邊接受大量美軍駐紮保衛，一邊加大中國投資力道。但是薩德導彈徹底惹毛中國，擔心美國強化亞洲安全體系後會升高監視中國活動的規格。 中國政府的報復是循序漸進，逐步加強力道：最早借衛生與安全問題打擊南韓企業；爾後立場便隨著部署態勢明朗而強硬：在海關扣留貨物、騷擾南韓企業員工。南韓零售集團樂天（Lotte）受創尤重：只因呈交政府一座高爾夫球場部署薩德，中國九十九家門市至今關閉八十七家。 三月，美國開始安裝第一批設備，中國決定翻臉報復，加上前總統朴槿惠又因醜聞遭到罷免，局面更加複雜。中國示意國營媒體推波助瀾反韓運動，於是版面上出現大量譴責薩德的文章，並暗指它是美國打壓中國崛起的陰謀其中一環。 才幾天而已，就有民眾在樂天門市外頭砸爛一輛南韓汽車。儘管中央擔憂失控，喊話「理性愛國」，百度（Baidu）前任高階主管郭怡廣分析，中國領導人總是站在「燃燒民族主義之火的窯爐旁，一手拿著風扇，另一手拿著水管。」 經濟學家和投資人長期以來都在激辯抵制的有效性，不過，最近研究顯示，抵制最初的衝擊顯著，但貿易仍會緩慢復甦，這意味著，訂單只是延遲並非取消；甚至，在有些情況下，新聞動態還會左右心態，影響貿易禁運不了了之。 抵制成效短暫？英、菲仍低頭 好比二○一二年的抵制日貨運動。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研究員海爾曼（Kilian Heilmann）發現，九月日本購買釣魚列嶼（日本稱尖閣諸島），中國民間立即發起抵制日貨運動，日本出口中國的汽車一年內驟降三二％，但再過一年便恢復正常水準。 雖然上述數據讓人懷疑抵制成效，但近年來中國確實大有斬獲。像是二○一二年時任英國首相卡麥隆（David Cameron）會見達賴喇嘛，隨即便遭中國政府取消許多場兩國高階部長官員會晤，並擱置投資協議，直到急得跳腳的投資者遊說政府不再重蹈覆轍為止。 菲律賓總統杜特蒂（Rodrigo Duterte）也抱持類似觀點，因此他徹底放棄前任總統艾奎諾（Benigno Aquino III）的路線，選擇不在南中國海與中國對抗，便是希望能贏取中國政府在經濟上讓步。 澳洲國立大學國家安全學院院長梅卡夫（Rory Medcalf）呼籲各國反擊中國揮舞經濟大棒到處制裁反對派。「中國在濫用經濟成長影響力方面已經做到淋漓盡致，」他說，「澳洲到處聽得到一種『我們的經濟，完全依賴中國需要礦產』的說法。」中國是澳洲最大出口市場，但貿易對澳洲的重要性不如南韓高，占國內生產毛額僅逾五％。 日本是中國最常抵制的目標國，常得自我調適以抵銷潛在損失。一家日本製造商的印尼業務高階主管說：「許多日本公司意識到，在中國的處境仍將如履薄冰，因此加快轉移至東南亞等友好市場的步伐。」 雖然不同國家對中國經濟壓力的「易感」程度不同，但隨着中國政府日益加大政治、軍事實力，反映出領導階層日益害怕失去權力，「我們正進入一個新階段，中國在南中國海益發強硬，」英國布里斯托大學歷史系教授比克斯（Robert Bickers）說，「當習近平實現中國復興的論調與國內不安全感結合時，我的確非常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