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度倚賴石化原料、高碳排放的化工業,面臨「減碳」已成為國際共識的年代,一個彷彿生來就帶有原罪的產業,該如何做好減碳這件事?
根據聯合國氣候變遷跨政府間專門委員會(IPCC)統計,未來十五年,減碳是至少十兆美元(約合新台幣三百一十五兆元)的商機,包括蘋果、西門子、可口可樂等大廠都已搶進。就連一直拒絕加入聯合國氣候峰會《巴黎協定》的中國,也在九月初「G20」高峰會前完成國內立法,同意加入該協定。
在減碳潮流中,常被大眾與污染形象連結的化工業,是最被放大檢視的產業之一。「化工業使用石化能源、高排碳,從歐盟到其他國家,明年實施碳排放管制交易系統,化工業通常是第一波被管制的,」KPMG安侯永續發展顧問總經理黃正忠表示。因此包括杜邦、巴斯夫、陶氏化學與科思創等公司,近年無不將「永續發展」列為公司核心價值。
其中,去年自德國百年企業拜耳獨立的科思創(Covestro,前身為拜耳材料科技)在化工業巨頭中,以減低碳排放的百分比而言,居同業之冠。
一間年逾八十歲的化學材料公司能在減碳上持續突破,關鍵是勇於打破框架,把被視為污染的「碳」,變成一門好生意。
挑戰》自己人都不看好
另設實驗室,找外部研究員
科思創執行長唐佩德(Patrick Thomas)接受《商業周刊》專訪時表示,就化工業而言,減碳其實是相當重要的投資,不僅為環保,更能節省成本。就該公司的經驗發現,每一次不管投注多少成本改善能耗,多能在十八個月到兩年間回收,「一個投資能在十八個月後回收,這是很好的投資報酬。」但即便如此,科思創要為減低碳排放投資、創新時,仍遭受來自企業內、外,因各種刻板思考而產生的質疑。
唐佩德以今年六月正式商轉,全球首座用二氧化碳取代四分之一石化原料,生產泡綿原料的工廠為例。
該計畫花了超過十年時間,不計研究經費,光興建工廠就投注一千五百萬歐元。目的,是使減碳不只消極節流,更能積極開源,讓回收的二氧化碳成為製程原料。
用二氧化碳當原料的想法,其實上個世紀就有人提出,卻一直未被實踐,關鍵在於二氧化碳是鈍性氣體,並不容易被捕捉、催化。
唐佩德坦承,一開始不論公司內外,沒有任何人看好,「每個化學家都對我說『你在做夢、你瘋了』,因為他們在學校學的便是如此。」
他既想打破框架,但也知道組織內的窠臼非一朝一夕可改變。最後,他選擇將「碳製造」實驗室設立在原有的組織架構外,並招募全新研究人員,與德國亞琛工業大學合作,藉此打造一個容錯度較高、刻板思考較少的創新組織。
「我們找了二十二個博士後級研究人員,他們的想法跟傳統化工業不同,讓他們在大學的環境裡研究而非在企業內,會讓事情容易許多,我們需要不輕易說『不可能』的人。」
另一個打破框架的例子,是打造純太陽能動力飛機「陽光動力號」。
這台飛機不燒一滴汽油,今年七月成功完成環球一圈的挑戰。機上只搭載一名駕駛員,機翼卻達七十二公尺,比載客超過四百人的波音七四七還長,但整架飛機跟一輛中大型休旅車等重,駕駛艙外殼輕薄到一人就能徒手搬起。
關鍵》領導階層換腦袋
同業衰,它營收增三%
這些看來異想天開的挑戰,讓所有飛機製造商打退堂鼓,不願意跟科思創合作,唐佩德透露:「後來,我們找了造船公司來打造飛機,因為他們(沒有框架)不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以二○○五年為基準,去年科思創的年減碳量逾三百萬噸,約七千七百座大安森林公園的年吸碳量。
打破框架背後,更意味著要做好減碳,得從領導階層開始換腦袋。
協助企業推廣永續發展近二十年的黃正忠觀察,企業推永續發展,最難的還是掌舵者思路能否轉換,「因為在企業內要做任何變革,只有一條路,由上而下,很難由下而上。」
「由上而下很重要,如果是研究部門主管提出碳製造計畫,那研究中心很快就會被關掉,但因為這計畫是我提的,所以沒關係,」唐佩德開玩笑說。
此外,整個公司的組織架構、KPI制定、心態認知也都得調整,才能讓減碳與企業利益平衡。去年,多數化工業巨頭的營收或獲利衰退同時,科思創的營收則較前年上升近三%,稅息折舊及攤銷前利潤(EBITDA)更增加逾四成。
減碳是個不會回頭的潮流,唯有將減碳視作對企業未來營運的投資,打破既有框架思考,這場逾三百兆的商機中,才有你的一席之地。
Q:專案層級不夠高推不動?
A:設「永續發展負責人」一職,統籌減碳項目,該職位向董事會報告。
Q:與公司利益衝突如何取捨?
A:調整源頭KPI,將「人、環境與獲利」列為決策最高指標,投資案通過最低標準,是3指標中不能有任何一項負分。
Q:產品成本變高如何贏對手?
A:做好先賠後賺準備。該公司曾開發環保水性黏著劑,起初沒代工廠採用,最後因耐吉、阿迪達斯等品牌驅使,代工廠皆回頭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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