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福特擅用新穎的經濟學理論，針對讀者五花八門的疑問和牢騷提供輕鬆詼諧解讀，因而被譽為「堪稱全球最受歡迎的經濟學作者」，他的專欄是《金融時報》有史以來關注度最高的專欄之一。 祝你生日快樂》歌的版權問題已經引起公憤好一段時間，所有在舞台上、電影及卡片裡播放這首歌的苦主，都被出版商華納音樂（Warner/Chappell Music）狠狠海撈一筆。喬治華盛頓大學法律學教授柏奈斯（Robert Brauneis）粗估，每年貢獻版稅兩百萬美元（約合新台幣六千五百萬元）。不過，既然版權有主，為何不能收錢？ 問題是，美國聯邦法官最近裁定，自一八九三年這首歌問世以來就一直是公共財，華納並無歌詞與曲調的擁有權。 保護時間太長： 一首傳唱兒歌，企業牟利近百年 這項判決樂壞了相關的運作人士。《祝你生日快樂》是一首簡單為兒童傳唱的歌，卻被拿來牟利，總是讓人覺得不舒服。十二年前，加拿大學者巴肯（Joel Bakan）製作的紀錄片《解構企業》（The Corporation）中，大家噤聲為孩童慶生，彷彿華納不僅打壓紀錄片製作團隊，連孩童也不放過，藉此反諷企業勢力太超過。 其實這道決定本身並未改變什麼關鍵議題，只不過是華納究竟擁有版權與否的爭論。這個問題看似曖昧難解，但箇中原因再簡單不過，版權期實在太長了，相關事實的文獻卻又少得可憐，而且也已過時幾十年了。 更重要的問題則是，還有沒有任何其他大戰前的創造發明，直到現在版權還受到法律保護？答案是「沒有」。 我們應該要謹記版權法規的宗旨：版權之所以站得住腳，是因為像托爾金（J. R. R. Tolkien）這樣寫出《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系列作品的功力太難能可貴了，一旦出版後，複製卻又太輕而易舉。版權提供作者與其他創作者某種嚇阻模仿者的效力，讓他們因此保有繼續創造的誘因。智慧財產權效期越長，誘因就越強。 不過，其間尚有權衡取捨。在一個沒有版權的世界，創意作品可以任意廣泛分享，所有點子都能被他人採納、重組並改良。版權效期越長，點子能夠四通八達的時間點就被遞延得越後面。 版權期實在太長了，以至於公眾唾手可得的創意作品寥寥無幾，像是幾百年前的英國文學家喬叟（Geoffrey Chaucer）、詩人米爾頓（John Milton）與劇作家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到維多利亞時代的色情文學，或十九世紀的福爾摩斯偵探故事等。 壓抑珍貴新商機： 部分創作，改換形式更有價值 即使就原創形式而言，某些商業價值微薄的作品也有珍貴的第二春，像是做成插圖、混搭元素與樣板體例。當代漫畫界傳奇人物摩爾（Alan Moore）的作品《天降奇兵》，為《變身怪醫》、《尼莫船長》與《傅滿州博士》的人物定調。一旦原創作品版權到期，混搭諸如此類的創意簡單得多。 最近，英國智慧財產局委託進行一項審查公共財價值的研究，像是檢視維基百科的條目或群眾募資網站Kickstarter的專案有多受歡迎。結果當然是價值連城，如果還有更多新近成果成為公共財，價值肯定還會再飆高。 那麼，版權應該為時多久？現今規定約當是原創者身後保存七十年，都差不多快滿一個世紀了。這麼久實在是荒謬可笑。 多數書籍、電影和專輯都坐享一陣短暫的銷售成果，作者與出版商多半指望，發行幾年內靠行銷助攻賺一筆。當然，有些作品是賣座強檔，長銷幾十年也不成問題，若此，為時一百年的版權堪稱無價之寶；然而，就鼓勵創新者的目的而言，這麼做實嫌多餘。 真相是，為時十年的版權保護或許就足以證明，報紙、電影、漫畫與音樂等多數創意的心血結晶都得曠日費時、克服萬難而成。為時三十年有點過長了，不過，我們卻是反其道而行，定期追本溯源、一再延展，彷彿《小王子》作者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都柏林人》作者喬伊斯（James Joyce）還可能深受激勵而起死回生，從墳墓裡跳出來創作似的。 延展三十年已足夠： 作者口袋變薄，文化卻因此豐富 為什麼我們看不到一套更合理的系統？三個字：米老鼠。當然，這種說法雖是過度簡化，但真相是，極少數企業與文學業者光靠長得要命的版權期就能財源廣進；既然版權期對它們的重要性遠勝於我們，當然不惜動用遊說力量，好讓自己稱心如意。已經數回延長保護期的米老鼠版權若無再度延展，即將在二○二四年到期，屆時我們可以看看市場如何變化。 說到這裡，在下有個良心建議：版權應該延展三十年，這段效期已經太慷慨了，所以多一年都不行。《魔戒》約當該在一九八六年就成為公共財，也就是作者去世十三年後；米老鼠則是早該在一九五九年就是公共財了；在下的第一本著作《臥底經濟學家》（編按：暫譯，台灣未出版），雖然銷售長紅，但應該在二○三六年成為公共財。（沒問題，我應付得來。） 我的提議可能會讓少數有錢創作者口袋稍微變薄一些，但我們的文化卻可能因此暴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