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奇決定要復學，是會談進行兩三個月以後。進度在休學的青少年中，十分快。 那天會談，志奇無精打采，我帶他去一家小咖啡店；和青少年談心，要敏感的覺察他們的欲言又止，也要讓氛圍沒壓力。 我刻意聊起空間四周的事物，看看他對新環境的反應：「會不會怯懼？可以有多少觀察力？」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答。 「在咖啡店工作好像滿不錯的。」我望向店員，十分白淨年輕的女孩。 「也看狀況啦！」他回答，志奇繼續說些朋友打工被老闆欺負的事，就是不提自己在加油站的情形。我很想追問，但這個問題還不到時候，要有耐心，只能由他主動開口。 當初，志奇急著離開學校、進入社會，被父母視為歪理；「歪理」，往往是青少年叛逆時呈現出來的信仰。現在，一切如志奇所願，就算他內心動搖，也不會承認當初看法錯誤。 不必他承認，我已讀到他的後悔。我結束打工話題，問起他跟同學聯絡的情形，然後才不著痕跡提到復學。我說：「要我是你，今天真要復學，還會擔心好久沒讀書，怎麼上手？」 他點頭，但沉默。 「也許可以去補習，先挑一科。」我頓一下，再沉思、自問自答的說：「挑哪科好？」 志奇開口：「英文。」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感覺！」這問題不要求合理的說法，也不多給建議，而是讓他覺得受尊重。我直接討論如何告訴父母，他有點支吾，最後他從我提供的選項，選擇由我用短訊告訴母親。 這一天的進展，是累積許久的結果，但對他來說還是太快。「回去想想，反正不急，下禮拜再做最後決定，」我說。 再下一次，我也沒談太多，直到後半段，我才主動問起：「真的確定了嗎？」志奇酷酷的點點頭。我接著傳簡訊給志奇的母親，她很快回了我：「他想復學喔，我都不敢多想。」 我繼續回簡訊：「他想復學又怕受傷，最好不著痕跡的安排，讓他先補英文，但要避免提復學。」 青少年脆弱的尊嚴很敏感，稍微用力一握就碎了；然而，父母不能太緊繃，也不能太著急。太緊繃，「伴君如伴虎」的氣氛會讓他們抓狂。當然，因為看孩子的進展而見獵心喜，一著急變成「呷緊弄破碗」，也是最常見的失敗。 一切都是尺度的拿捏，連專業治療師，也不容易做到。為人父母，就當作修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