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一四○五期的封面故事「隱形照護」,提到一些令人心情沉重的數據:如今台灣老人臨終前需要長期照顧需求時間為七‧三年,未來的平均臥床時間將會更長;而面臨失能長輩照護壓力的上班族,則高達二百二十萬人,占全台勞動人口的兩成。 文章中談到此一現象對總體經濟、企業競爭力和個人財務壓力的巨大影響,但我看到的卻不僅於此,而是:在經濟成長、科技發達、醫療進步帶來平均壽命增長的背後,竟然是老人平均臥床時間的增加,造成親人負擔的沉重,則所謂進步,到底意義何在? 尤其是,身為即將老去的戰後嬰兒潮世代,想到我們這一代人,年輕時躬逢高成長機遇,有緣施展手腳、快意人生、頗有斬獲,也即將成為史上最長壽的老人,卻可能造成下一代難以承受的負擔,深感情何以堪。 報導中,提到很多上班族為照顧老人,被迫離開職場、甚至面臨崩潰,主因卻非醫療或經濟問題,而是老人失智,或者因年老而更加固執、任性、不可理喻所致。這就不僅是健康問題,而涉及更根本處的「生命品質」問題了。 我三十年前負笈美國時,看到美國社會雖比台灣富裕,美國老人卻活得十分可憐,因為美國是個人主義的社會,年輕人不講孝道,老年人也個性分明,很難相處,只能各過各的。沒想到,台灣歷經數十年西化過程,我們這世代也可能落入美國當年景況。 我們這世代,生活品質當然比上一代高,生命品質卻未必,很多老一輩的風範和修養,傳到我們這一代已式微,到下一代就失傳了。我曾寫文章,談到我們這世代,頗不少雖有成就,卻「被寵壞」的中年人,不難想見,這些被寵壞的中年人步入老年時,必將成為一群難伺候的老頑固,讓下一代不是崩潰,就只能逃之夭夭。 想到這番可能出現的場景,不免呼籲如今年過五十的人,及早為人生下半場做準備,不僅是財務規畫,更重要的,是改改毛病、修修個性,免得到老時來不及了,連累親人。 依我個人經驗,最有效的方法,是走出來做志工,尤其是需要彎腰、動手動腳、照顧別人,放下自己的志工,因為人的很多習性和個性,為自己是改不掉的,只有為別人才可能改。人必須要「化性」,老年時才能自在;否則變成了「任性老人」,必將累己累人。 我們這一代人,已經佔了太多便宜,不能到老再額外麻煩人家。我如今看到的是:人只要願意修,雖然身體無法避免衰老,「生命品質」卻可不受年齡限制,仍可與日益增。趕緊開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