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任誕四十七 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盡興而返,何必見戴?」 這是魏晉時期,《世說新語》所述的一則故事,主角是書法家王羲之的第五個兒子王徽之(子猷),為人豪放不拘,興之所至,為所欲為,常有出人意表言行。 王徽之當時隱居在山陰,有天一夜大雪,徽之一覺醒來,推開窗戶,月光皎然照雪景,於是斟酌飲起酒來,也一面詠著左思的招隱詩,此時忽然想起好友戴安道來,戴安道住在剡溪,距離甚遠。可是王徽之卻駕著小船去找戴安道,船開了一夜,才到達戴安道住的地方,但是王徽之卻到了門口就回家了。人家問他為什麼,王徽之回答:「我乘興致而來,如今已經盡興,就可回去了,為何一定要見戴呢?」 這是多麼放浪瀟灑的作為啊! 我這一生永遠在理性的決策之中,因此讀到如此隨心所欲的行為,只能衷心嚮往,自嘆弗如,想像自己,哪一天也能快意而行一番。 生活上的浪漫,我的一生雖然乏善可陳,可是生涯抉擇的起伏,我倒是十分膽大妄為,在幾次的生涯抉擇上,只要我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不論親友們是如何的反對,我總是一意孤行,義無反顧。 二十六歲,當我考上 《工商時報》的記者,我不顧媽媽的反對,辭掉了保險公司穩定的工作;三十四歲,我離開了《中國時報》的主管工作,選擇投入創業前的準備工作,隔年就創辦《商業周刊》;四十二歲,再度創辦《PChome》電腦家庭雜誌,這些選擇都經過親友們慎重的告誡,不可孟浪而行,但我總是追隨我內心的呼喚,按照自己的直覺,勇往直前。 雖然這些膽大妄為,讓我的一生吃了許多苦頭,經常要面臨創業失敗、傾家蕩產的威脅,可是我最後也終於能走過來,總算也能修成正果,而這都是拜我當年一意孤行之賜,人生總要有一些瀟灑的作為,才能不負此生。 我發覺大多數人猶豫不決,提不起、放不下,原因都在於得失心太重,想到萬一失敗的後果,可能無法承擔,因此大多只能選擇穩定而安全的作為,為自己的人生道路,選擇平凡、安定的日子,直到年華老去,才發覺這一生沒有痛快活過。 人生都有個目標,就好像王徽之雪夜趨船訪戴安道一般,戴安道是目標,可是歷經一夜的航行,歷經一段痛快淋漓的過程,就已盡興,見不見戴,達不達成目標,似乎都可以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