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蹦出製作一系列題目「第三百六十六行」, 興念挖掘不為平常人所知的行業。給我此靈感的是一家老木材行。我喜歡老家具,有一次逛到一家老木料行,像挖到寶,比Sogo百貨還吸引我。乍看這家舊木料店的外觀不甚起眼,但裡面如大觀園,分三區:諸多尺寸的舊木及舊門片的陳列區,整理舊木的工廠(去漆、去污等),還有自製家具展售處。

哪裡去收到這麼多老木頭?這是我初次造訪時的疑問,後來得知,這家老木料行早年是拆除業。他們是台灣邁向都市化的參與者,一幢幢老房子夷為平地,讓給一幢幢高樓大廈,那年代,有許多以此為生的業者。

後來老房子拆得差不多了,一家家業者沒落。路似已到盡頭,但一扇門關了,另一扇門正要開。老房子沒了,給了人們無窮懷舊思念,醞釀這家拆除業者一個契機——轉型為舊木販售商。他們在台北木柵成立門市,將拆下來的各式老木、整理與分類,後來甚至加入設計,跨足家具製作。老木新生,變成獨一無二的桌子、櫃子、椅子,絕處逢生。他們從黑手,到開設門市,並自建網站行銷。

產業變局下,業者各以不同姿態活下來。另一個轉型故事是固守在拆除業,但深耕利基市場。政策禁伐檜木,新木不可求,老檜木身價上揚,於是,這位新北市樹林的業者精選拆除物,集中於老檜屋的拆除。他靠老經驗行走江湖,眼光要銳而準。承包拆除工程前的評估非常重要,評估的關鍵在於這批建築物的檜木比率多高,是什麼等級的檜木?這跟淘金或買股票一樣,是一場賭注:「要標,或不標?」挑戰在於,老木頭多已上漆,質地一時難辨。如果承包後,發現誤判,該標的物興建時摻雜次等木料比率過高,這筆生意就輸了。每次拆除,就在賭能拆得多少檜木。

這兩個故事,敘述一個沒落行業的峰迴路轉。這世界沒有永遠的輕鬆路,也不會絕路到底,生意、職場、人生,道理皆通。達賴喇嘛曾經開示:「如果你知道去哪,全世界都會為你讓路。」這是何等的相信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