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美國聯準會的理事史坦(Jeremy Stein)回到哈佛重執教鞭,聯準會主張「貨幣政策應用來阻擋金融過度自由化」的觀點失去了頭號擁護者。史坦的觀點在今年春天的一次演說中表露無遺,他認為,在金融危機高漲的環境裡,中央銀行不應太積極追求充分就業的目標。 他的立場反駁了美國前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的政策。葛林斯班認為,央行不該為了金融部門過度自由化就調整政策,而是要針對在那之後產生的所有問題,集中提出因應辦法。 問題是,是否找得到充分理由可以證明史坦的新觀點?理論上,答案很直白。如果央行有兩個政策目標,那就需要兩種工具:一、是貨幣政策以影響整體需求,二、是監督政策以限制金融風險。 但是在執行上,這答案要複雜得多,因為問題含有好幾個要素。 要是監督者動不動就監督不到位,貨幣政策決策者該怎麼辦?特別是,他們應該提高利率嗎?他們在判斷監督者是否失職時應該參考哪些指標?還有,在解決這些因此產生的風險時,貨幣政策是一項靈敏的工具嗎? 金融過度自由化 阻止發生比收拾更重要 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就跟著全球信用危機爆發而來:的確如此。「阻擋」與「收拾」之爭誰贏了很明顯。央行不可能只關注危機後的盤整工作,金融動盪的代價太高了;相反的,最近事件已充分顯示了,貨幣當局必須在金融過度自由化發生的當時就阻止它。 由此還衍生出好幾個問題:如何察覺「過度」發生,以及,如何正確因應。史坦提出,應鎖定債券市場的風險溢價(risk premiums)。當高風險債券收益率往安全資產收益率的方向下跌時,他認為就可以推斷有人在過度冒險。然後問題來到如何精準的決定風險溢價是否過低了。 有人建議,可鎖定從銀行及非銀行貸款給非金融私人部門的金額是否激增,做為貸款風險是否增加的指標。也有人建議可監督槓桿率,特別是銀行系統的資本-資產比率,因為銀行是整個金融鏈中較為薄弱的一環。 貨幣緊縮治股市飆漲 卻導致美國經濟大蕭條 這些建議,都指出央行具有將決策化繁為簡的內在特質,但專家之間意見分歧,顯示出力求簡化只是徒勞,無論在何處,央行總裁們都別無選擇,只能參考粗略的來龍去脈,並仰賴他們做出判斷。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是,使用貨幣政策來因應金融動盪導致的風險,是不是最好的工具?若是,該如何積極的使用它?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可避免的受到美國在一九二九年的經驗所影響,當時聯準會認為華爾街存在過度自由化的問題,因此緊縮貨幣政策,結果導致美國經濟陷入大蕭條。 事實上,一模一樣的爭辯在當時也鬧得不可開交。一邊是美國聯準會的理事,他們認為,要控制金融過度,唯一有效的辦法是提高利率;另一邊是官員,如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的哈里遜(George Harrison),他們擔心受影響的經濟層面會更廣,故比較希望使用其他工具來解決金融失衡。 哈里遜的替代做法是「直接壓力」(direct pressure),意即動用聯準會的監督權和道德勸說,讓成員銀行同意減少貸款給股市。 就這兩種觀點來看,哈里遜的觀點更加圓融成熟,問題是聯準會的宏觀審慎工具還未竟完善。聯準會系統下的成員銀行只要一限制他們對證券買家提供的信用,非成員銀行、保險公司、信託公司就會立刻加碼貸款,讓股市繼續狂飆。 央行須拓展監管範圍 開發宏觀工具有效把關 這場失敗的實驗造成的結果是,連哈里遜都不得不承認,駕馭市場必須由決策者提高整體金融部門的貸款成本,聯準會後來在一九二九年夏天提高了政策利率,接下來的發展就如大家所知,在此無須贅言。 箇中含義再清楚不過:央行應該專注於開發更多有效的宏觀審慎工具。它們應該拓展監督視野,意即是,致力於將非銀行金融機構納入監管範圍,應該先發制人的運用這些因此而來的工具和權力,並且要調整貨幣政策,使成為解決潛在金融危機的最後手段,而不是第一道防線。 (本文刊登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 )